崔执瑶推门而入时,见到的仍是如往常一般的情景。
床上的男人双手被缚,绳子另一端系在床柱上。听见门响,他缓缓睁开眼,随即坐起身来,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崔执瑶今日一身利落黑衣,身形挺拔。她随手将面罩扯下丢在茶桌上,露出一张英气明艳的脸。瞳仁亮如点星,唇角一勾,不似寻常闺秀温婉,反倒透出几分邪气。
她拖了张板凳自顾自坐下,拎起茶壶倒了杯冷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这都几天了,你考虑得如何?”
那人只是沉默。
他生得极好,面庞白皙如玉,长睫浓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影。鼻梁高挺,眼尾微扬的凤眸里凝着薄怒,反倒更添一段风流韵致。
崔执瑶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怎么?今日变哑巴了?”
又过了许久,那人才开口,嗓音发颤,字字艰难:“我娶。”
崔执瑶支着脑袋笑了:“早这般痛快多好。”
“现在能松绑了吗?”他哑声问
“不着急,”她心情颇好地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微微俯下身和他平视,“相处这些时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偏过头,不想对上她的视线:“纪文焕。”
“纪文焕……”崔执瑶念着这个名字,又问,“你当日为何会被追杀?”
纪文焕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挪:“我在边境一大户人家做工,撞破了他们的秘密,这才遭了灭口之祸。你若怕受牵连,现在放我走还来得及。”
崔执瑶嗤之以鼻:“我怕什么?横竖他们也寻不到我的踪迹。你既跟了我,我自然也有法子让他们再也找不着你。”
她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你没娶亲吧?”
“……没。”
“家中可还有什么人?需要我派人接到山寨里来照应么?”她问得理所当然。
这话落在纪文焕耳中,却成了明目张胆的挑衅。
这女匪竟想将他全家掳上山来!
他倏地转头瞪向她,眼底几乎要迸出火星:“没有!纪某孑然一身,你可满意了?”
崔执瑶对他的怒意浑不在意,反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此,倒是正好。”
纪文焕气得咬牙,却拿她无可奈何。
数日前,他在城外遭遇追杀,崔执瑶从天而降将他救下。他惊魂未定,感念之词还未出口,却见她笑吟吟地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再醒来时,人已被绑在这陌生的房间里。
崔执瑶好整以暇地坐在那把木椅上,见他转醒,抱着胳膊,开门见山:“听好了,我是归云寨少主崔执瑶。今日绑你来也不为别的,只想让你同我成个亲,明白了?”
她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当日纪文焕嘴里还被塞了一块布团,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崔执瑶瞧他像是有话要说,便伸手扯掉了布团。
纪文焕立刻瞪圆了眼睛,怒斥道:“你这女土匪!光天化日强掳男子,还有没有王法!你就不怕我出去后告到官府,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崔执瑶神色不屑:“报官?就凭你现在这般模样?退一步说,就算让你报了,凭衙门里那些酒囊饭袋,你以为能拿本姑娘如何?”
“你……!”纪文焕一口气堵在胸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我?”
“放人?”崔执瑶歪头看他,“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岂能说放就放。再说了,我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命,让你以身相许来报恩,不过分吧?”
她语气笃定,“所以,你眼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同我成亲。”
“我绝不……”纪文焕话音未落,就见崔执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眸光流转间,手中青瓷杯悄无声息地化作细粉,从她指缝簌簌滑落。
她拍了拍手,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无辜:“不答应啊……那我可说不准,接下来会一个不小心,卸了你的胳膊,还是拆了你的腿呢?毕竟我是土匪,手脚没个轻重的。”
纪文焕见她手段如此狠辣,心下骇然,一时语塞,但沉默片刻,仍是硬着脖子重申:“我绝不会娶你。”
没想到这女匪十分坚持不懈,一连几日都来“探视”他。
纪文焕曾忍不住问她:“天下男子众多,为何偏偏是我?”
崔执瑶答得坦然:“因为你生得最好看,本姑娘瞧上眼了。”
纪文焕平生第一次恨不得自己是个丑八怪。
见硬碰硬毫无胜算,纪文焕也换过策略,温和又诚恳地劝说:“姑娘,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般儿戏,实在不合礼数……”
“礼数?”崔执瑶眼中揶揄,“你都叫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