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简之在林卿面前站定。
她没什么能给他的,手里仅拎着一只赵大娘给的水囊,与江元善对比显得十分寒碜。
林卿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乖又软:“不累的。”
“……”
说是不累,其实身上都是汗,对着这样的目光,陆简之不做点什么说点什么,都像是辜负。
更别提众目睽睽,边上还有个“好女人”在干活,到底是明媒正娶的夫郎,不好叫他失了面子。
她头一次对他生出无力的心情。
“喝点水,累了就歇会儿。”
陆简之拧开水囊递给他,想起方才见过的那几位农妇对自家夫郎体贴的样子,迟疑着补了句,“累着你,为妻也是会……”
那句心疼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林卿抱着水囊,歪头等她后半句:“嗯?”
“……”
陆简之叹气。
那些个矫情的话,也不知其她女郎是怎么自然而然就说出口的,仿佛已前世已操练过上千遍无师自通一样,反正她是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没什么,走吧。”
陆简之把人牵回阴凉处歇息,赵迎坐在林卿旁边,与他分吃一张饼。
那片地就剩江元善一个人干活。
两人吃饱喝足,日头已至正午,该回家做饭了。
江元善干完活来找赵迎,正要在他边上坐下,赵迎伸臂一拦:“干嘛,不许坐!”
江元善站在原地,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眉梢微挑,赵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说:“那,那什么,我要回家做饭了,你你你去菜地摘个瓜——”
“杏饼好吃吗?”
“好吃。”赵迎又被她带偏了,舔唇回味了一下,“但我还是觉得枣仁味的更好吃……”
“嗯,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
赵迎回过神,江元善已经十分自觉地去菜园里摘瓜了。
林卿在田里忙了一整日,陆简之不能做大幅动作,就帮着掰几个豆子,把准备下锅的菜清洗好,顺道给林卿她们送送水。
村里藏不住事,赵大娘家来了个懒女人的事已经传开了,大伙都嘲陆简之吃软饭妻纲不振,有好事者还拦住林卿问他有没有二嫁之意,弄得他面红耳赤。
“这俗话说得好,儿郎嫁错人,可是一生的孽债啊,小郎不妨再考虑考虑,我有两个女儿,个个美貌英姿,要不然,你看我也可以嘛——”
赵大娘骂道:“你这死鬼说什么混账话,凭白污了小郎君的耳朵!去!滚回家去!”
“哎小郎别走啊,你听我说——”
“说什么?不妨说给我听听。”
陆简之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好听到这一番鬼话。
林卿连忙跑到她身旁,那女人见人家正经妻主来了,生得姿容昳丽,身高腿长,不似个窝囊废,倒像个凤凰掉进鸡窝里,心里发怵,暗骂村里瞎造的什么谣,打哈哈道:“哎,你别生气,我就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滚。”
“滚滚滚,我这就滚!”
陆简之冷眼看着人走远。
这要是在京中,胆敢有人这么当街调戏小郎君,被吊起来打一百鞭子都不够。
“呸!还说别人懒,谁不知道她一家子才是村里有名的闲妇!是个儿郎就来撩拨!就知道骗那些个不知事的小郎君!”
赵迎跟着啐了一口。
林卿从她后面冒出头,被陆简之伸手点开,她瞥了他一眼,忽然说了句:“你还挺受欢迎。”
而后接过他手中的农具一言不发走在前头。
“怎么了嘛。”
“妻主别生气,犯不着跟这种人计较……”
林卿发现妻主不高兴,可怜巴巴地跟在她后面,绞尽脑汁搜刮些好听的话。
陆简之不为所动。
长得好看些,总是会被骚扰,在哪里都一样,他还浑然不觉。
这回的饭是陆简之做的,大家都在干活,不能她做个闲人,只好试着下厨,做得不能说难吃,只是没味道,因为她每道菜只洒了一星子盐。
“好在不是咸了是淡了,不然要喝一晚上的水。”
赵夫郎笑着又回锅炒了一道。
林卿端饭时手臂乏力,微微颤抖,像是久不劳作所致,陆简之看他不对劲,把人手抓过来一看,手心起了几个透明的水泡,还有几道轻微的划痕,没出血,但泛着红。
他这手被碎瓷割过后才好不久,伤疤还没长好,那几日睡觉时总忍不住抓挠,陆简之嫌他吵,把他手摁在自己身上不许动。
林卿一双手生得白皙匀称,手指如葱段一般,用来写字很丑,光看着赏心悦目。
不是什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