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云川距洛京千里之遥,车马到陵州,再乘船渡淮水,最快也要走上一个多月。

    几人白日行路,夜里就在官驿住下,以便休息马匹,喂食草料,沿途顺便欣赏各地景致。

    初时还好,行程到后半段,林卿的脸色不知怎么越来越差。

    快到陵州时,实在忍不住干呕了一阵。

    陆简之正翻着书,闻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没事。”

    车厢空间大,林卿低着头,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

    陆简之遂不管他。

    马车碾过石块堆,颠簸倾斜,林卿不受控地往陆简之身上倒去,腹中翻江倒海,直接趴在陆简之身上吐了出来。

    陆简之当即黑了脸。

    衣袍上染了秽物,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让她到哪儿清洗去。

    林卿撑坐起来,跟做错了事一样,简直不敢看她。

    妻主素来爱洁,衣物常换,不好打理,这会儿又得发好大一通脾气。

    陆简之忍了忍,喊道:“停车。”

    “怎么了主子?”

    文竹探进半个头:“才走了这么一会儿。”

    “停车,我换个衣裳。”

    文竹:“?”

    她刚要说出门在外就别讲究了,余光瞥见少主君埋头不吭声,文竹眼观鼻鼻观心停了车走到远处坐着。

    林卿给她取了一身干净衣裳,腹中还是有些不舒服,他微微往下压了压,站在一旁伺候陆简之更衣。

    两只手环着她的腰,脸几乎要贴上她的胸口,解开腰带,外袍,只剩雪白的中衣,陆简之生得好,眉如远山,玉骨生姿,五官秾艳却又极冰冷,令人不敢亲近,是无数儿郎期盼的梦中妻主。

    陆简之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抹白,林卿无意间蹭到,身子僵了僵,立刻想到与之相关的回忆。

    陆简之等这人递衣裳等了半天,就见他站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要说他两句,他身形晃动,倒在他面前。

    陆简之连忙把人捞进怀里。

    “怎么了?”

    “林卿?你醒醒!林卿?!”

    文竹坐在外面耍狗尾巴草,正等着看少主君和主子一个哄一个端的架势,主子人没出来,车却一溜烟走了。

    文竹懵了一下,拔腿跟在后面跑。

    不是,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

    屋中昏暗一片。

    却不是在车厢里了,没有马车驶过那令人窒息的眩晕感。

    林卿茫然地睁开眼睛,听见外面有动静。

    “这一路走过来都好好的,他这是怎么了?”

    另一人道:“呃……此地离京甚远,许是车坐久了,水土不服所致。”

    “不过,令夫郎这身子却是有点虚,观其眼下乌青,大约是心思郁结,寝食不安。”

    家里出了这么大事,能安就怪了。

    陆简之无言。

    这驿管衣食都十分有限,也请不来什么好郎中,像这样打着幡子的江湖游医,洛京街上一拳能砸出十个。

    她结了诊费,送人走了。

    推门进去,林卿正拥着被子发怔。

    “你……”陆简之顿了顿,意识到他现在是个病人,缓了语气,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热。

    “还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了。”林卿仰头看她:“妻主,我是不是……耽误行程了?”

    “你说呢?”

    “对不起。”

    林卿只好道歉。

    自从家里出事以来,该道的不该道的,他都认了许多错,说了许多个对不起,早已成为别人的拖累。

    陆简之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听他道歉,至少不该为这种事道歉。

    “好好歇着吧,这两天暂缓赶路,大夫开了安神的药,记得喝了。”

    说着又顿了顿,显得她有多关心他一样,又道:“你耽误的事也不少了,别把自己想得多重要。”

    林卿低着头,大概是不舒服,嗓音也闷闷的:“我知道的,妻主。”

    陆简之垂眸看了他一会儿:“你最好是知道。”

    两个孩子听闻爹爹醒了,冲进门来,把陆简之推到一边,一迭声地喊:“爹爹,爹爹……”

    “爹爹还疼不疼,快躺下,盖被子暖手手……”

    林卿被两个孩子逗笑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桢桢,阿绥,爹爹没事……”

    陆桢趴在床沿,蹬着两只小短腿想上床,又踢又蹬的,腿搁在半空总上不去,陆简之见状托了一把,掐着胳肢窝把他放到床上。

    却被这孩子拍了一巴掌:“不要娘亲抱,娘亲坏,就知道欺负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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