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儿便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一身明红色的棉布夹衫,虽然料子不算顶好,但胜在厚实,袖口领口都滚着毛边。
头上插着两根素银簪子,分量看着就不轻,在日头底下直晃眼。
她身后跟着个身材敦实的男人,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笑得憨厚,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处。
“可是新搬来的徐家嫂子?”那妇人未语先笑,嗓门儿脆亮,透着股爽利劲儿,“我们就住这巷子尽头,我是林家的,这是我家那口子,是个做瓦匠活计的。”
苏棠眉梢一挑,眼里的防备不动声色地散去两分,脸上瞬间挂上了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原来是林家妹子,快请进。我们这刚搬来,屋里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去拜访街坊四邻,倒劳烦你们先登门了。”
“哎呦,客气啥!咱们这巷子里难得来个爽快人。”
林家娘子也不见外,抬脚就跨过了门槛,还不忘拽了一把自家那木讷的男人,“老林,愣着干啥,把东西放下。”
林瓦匠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方桌上,搓了搓手,又冲着从里屋探出头来的徐竹卿和徐竹筱憨憨一笑,便不知该把手往哪儿放了。
苏棠也是个场面人。
“卿郎,带你林叔去院子里看看咱们那棵老槐树,林叔是懂行的人,让他帮忙瞅瞅那树根是不是把地砖给顶坏了。”
苏棠几句话就把拘束的男人给支开了。
林瓦匠一听看树看砖,那是老本行,顿时松了口气,乐呵呵地跟着徐竹卿去了院子。
屋里便只剩下了女人和孩子。
林家娘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屁股底下的长凳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她也不尴尬,反而爽朗地拍了拍大腿:“嫂子,我看你这门上挂了牌子,是要做吃食买卖?”
“是。”苏棠拎起茶壶,给林家娘子倒了杯白水。
家里还没买茶叶,那玩意儿贵还不实在,索性就没买。
好在大家都是普通人家,也没人在意这个。
她动作自然,丝毫没有因为端出白水而感到窘迫,双手递过去,“我想着这铺面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孩子们折腾折腾,赚个辛苦钱。”
“做买卖好啊!”
“做买卖好啊!”
林家娘子接过水,咕咚喝了一大口,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嫂子你是不知道,这巷子里住的都是些读书读傻了的。平日里我和老林出门,他们看咱们那眼神,就像看贼似的。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凭手艺吃饭,那是瓦刀一块砖一块砖垒出来的钱,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苏棠笑了,这次的笑意到了眼底。
她拿起桌上的油纸包,轻轻打开。
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四块茶末糕。
那糕点颜色翠绿,上面还撒着细细的糖霜,闻着便有一股子清新的茶香。
徐竹筱在旁边看着,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虽然她不认识这是什么,但是这味儿她能闻出来啊。
抹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