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万宁镇(五)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天边已露出微微的晨曦,叶南风的脸上或是被晨露打湿,那空洞的双眼掉不出一颗眼泪。

    叶北辰死了,死在了七年前。

    金无锋也死了,亲手死在了她手里。

    阿绯的脑袋舒服得在南风的膝盖上蹭了一下,随着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他红色柔软的皮毛退去,又变成那个尖酸刻薄的皮囊样子。

    叶南风的膝盖一沉,嫌弃的将阿绯的脑袋推开,月下红狐尚算唯美,而如今这景象就着实有点恶心了,谁家十几岁的好姑娘腿上睡着四十岁模样的老男人。

    阿绯还在迷糊之间,南风的腿一抽,头一落,差点磕在青石板的台阶上,瞬间清醒得跳起来。

    “叶南风!”

    “咳咳,阿绯,天都亮了,当铺还开不开门?”

    “叶南风,店是老子的,我爱开不开?!”狐狸一手夹着依然还未清醒的听听,一手指着叶南风骂道。

    “阿绯,你有脚臭,我忍了你一晚上..”

    “脚臭算什么,老子还有狐臭呢!”

    叶南风捡起一旁的青竹杖,摸索着起身回屋,后来的事都是阿绯告诉她的,说他救出他们的时候,叶北辰已经死了,而她因着剑被挡了力道,只入了心脏半分,活了下来。

    再后来,叶南风知道那夺舍的金兀在梵真宫,便一心去报仇,好在当时魂体的金无锋并不记得夺舍的过程,也不知道南风就是那个土灵根的小姑娘。

    莫桑之夜,也是月圆之夜。

    红狐狸早早躲在万宁镇东山的山洞里,月圆夜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他懒懒的趴在山洞的最深处,洞顶高处裂开一隙,清冷的月光斜斜射入,一道朦胧的光柱,如碎银般笼罩着干草上的红狐,它舒服得抖了一抖腿。

    而那半山的拾露寺,红光渗天,渐渐将那月亮都染成了红色,狐狸知道出事了,这是夺舍的禁术,但这修仙世界,不足为奇,只是不知是谁倒了大霉。

    洞口的禁制如水微澜,荡开红色灵力涟漪,“快去救人!”

    一点朱红的的纸花穿过禁制涟漪,翩然落在它的眼前,花瓣舒展,露出内里焦灼的符文,是传声符“拾露寺,速救北辰和南风!”,那声音连续闪了三遍后字迹燃尽成灰。

    它听到了,但是凡人俗世与它一个狐狸有何关系,它有它的坚守,它不是一个擅长打架的狐狸,它只是长得漂亮,会点魅术,而且它今天还很虚弱。

    狐狸给自己找了一千个无动于衷的理由,却在低头闭上眼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叶北辰的日日忙碌的身影闪现在它眼前,无论多刁难的客人,他的算盘都稳若磐石,从未让他亏过一个铜板。她的妹妹,叶南风,总是不知疲倦的坐在门口的阶梯上,等着她的哥哥,即使那手里沾满了化开的糖汁,她仍倔强得要把最后一颗糖葫芦留给叶北辰。

    南风的等待,日复一日,如他一般,从未变过,他们是一样的人。

    “烦死了?!我最讨厌等人!”赤影如电,它四爪踏风,蓬松的尾巴在月光下甩开一弧流火,朝着拾露寺的方向,义无反顾的撕裂了夜幕,极速飞去。

    果然是夺舍大阵,还是最泯灭人性的七情夺舍阵...需取七个灵根之人之血浇灌七情木,夺至亲血脉躯体,阵内献祭生灵越多,夺舍越容易成功...

    这红雾虽能困住凡人,却困不住灵兽仙身,他窜入红雾,扑天的血气迎面而来...夺舍竟已完成,它循着气味看到了圆台上的兄妹二人...

    趁着那夺舍之人还未苏醒,它迅速飞落,以迅雷之势驮起二人离开...

    叶北辰已然没了气息,而叶南风的身上红光微动,尚有一丝生机,这红光上盘旋的灵力与那洞中求救的纸花一脉相承,狐狸嗅觉灵敏,略一抖鼻子,便朝着慕仙河而去...

    月光下的慕仙河

    皎色如水,静静淌过河面,老妇立在岸边,满头的银丝只用一只枯枝似的木簪绾着,簪头颤巍巍的拖着一朵将开未开的昙花,花瓣在莹白的月色下发出幽微的灵光,正是徐家阿婆,南风口中的徐奶奶。

    她身侧的男孩,低头捡着小石子,将那慕仙河里的月影一波接着一波击碎,男孩童真的眼底,偶尔闪过不似这个年龄般的沉静与空洞。

    狐狸纵深一跃,跳于两人跟前,将叶南风和叶北辰的身体轻轻放于地上。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但你既让我救人,你就应该有办法。”那老妇闻言并未多言,她取下头上的木簪花,依次放在两人胸前,只有叶南风的胸口还有红色灵力窜动,而叶北辰毫无气息回应,已然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北辰已经死了,南风还有一线生机。”徐阿婆淡淡说道。

    “所以?”红狐狸歪头看着她。

    “我会救她。”徐阿婆取下那支古旧的木簪,将其轻轻置于少女冰冷的胸口,阖上双眼,干裂的嘴唇微动,古老的咒语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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