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夜半探山两心牵(三)
    「

    漱瑶对浣锦无甚感情倒也不能怪她,实在是失忆后记不得半点,好在零零碎碎能想起一些小时候与濯檀的事。

    “师父他老人家只将归元镜传给了你,我什么都没有,借我使使怎么了?”

    濯檀站在一只烂酒桶上气鼓鼓叉着腰,满脸盛气凌人。

    “师父说咱们现在修为不够,不能使,归元镜是鸿钧老祖亲制的法器,多大威力。你十二,我才十岁,真催动一次,要半条命。”

    话音未落,躲雨的茅草屋轰然垮塌。方还离妹妹数步之遥的濯檀已飞身扑过来,漱瑶紧紧躲在他身下,未伤分毫。

    」

    心中发虚,赫炎忙瞥了眼,漱瑶将脏衣收进乾坤袋,顺手拿出盘糕点递到他跟前,“吃吧。”

    赫炎应了句,接过便低头随她走。

    所以那天然凿就的洞里头,才早有石桌石凳?

    “那厮我还是知道点儿,早年修炼得道,靠嘴皮子、耍把戏赢得皇帝欢心,大国师一做做了三百年。也不知道是兄长传下什么祖训还是旁的,大蓟的皇帝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政务,就是醉心修炼。”她啧啧啧连声地叹,“濯檀之后,竟再无一人修成,天意啊。”

    “是。”赫炎嚼了两口停下,“若无天赋,想入门必少不了灵药灵石帮助,我听说,国师这些年除了替陛下寻找灵山、灵脉,就是四处敛财,造了不少孽。”

    漱瑶回头笑道:“哟,你在听雷镇都知道这些?那如今这皇帝做得可太不好了。”

    谁说不是,否则怎要大长公主、仙姑,亲自来整顿朝纲,这本就是王朝倾颓之际,上梁不正下梁歪,买官鬻爵,贪污成风,国库入不敷出,流民饿殍遍地。

    “师父。”他沉吟道,“我书读得少,但也读过一些。王朝兴败,本就如人之生死,自有天定,古往今来,国衰祚尽,乃是常事。您看大蓟朝,自圣帝立,至今已逾千年,每每垂危,都是您力挽狂澜,早就违背常理。或许……”

    他声越说越小,漱瑶止步,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颏,“继续说。”

    “是。”他极恭敬揖了揖,“一国之重,远超一人,师父一再扭转局势,违反天道,可知福报业障,皆有因果。”

    点到为止,赫炎也不再多说了,立定将她看着。

    两自相对沉默,漱瑶眯起眼细细将他打量:不卑不亢,气定神闲。

    “怎么?你是怪我助纣为虐?”

    赫炎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师父为何会做到如此地步,过去,我从未听阿姊提过。毕竟,你们是两姊妹。”

    她忽一副了然姿态,又提步轻快向前去,“我方算了算,你与浣锦在洞府那几十年,正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之时,她缘何要跟你提这晦气事儿?”又呵呵笑了两声,“你若是想打听我们小时候的事,那就为难师父啦,我不记得一丝一毫。”

    她笃定赫炎是思念浣锦,适才临危,命悬一线,此刻难免想寻亲近之人慰藉。

    赫炎还在想该怎么劝诫,恍然一阵微风,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掺着药味儿扑面而至,继而背脊一紧。

    “乖徒儿,是为师疏忽,来晚了。”

    那手掌绵软,拍抚只两下,身子轻巧,微微暖意。

    漱瑶松开双臂又拉齐他两襟理了理,眼中一片柔光,“洞里晦暗,衣裳都穿不清了。”

    不过三五息,香味褪去,环绕他的感觉仿佛不实,梦幻得像假的。

    “唉哟,傻了?”漱瑶谑道,“这两日没挨揍,怕为师作什么妖蛾子?”

    她似乎极高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洞壁上的影子蝶一般地飞,“偶尔把我当成她,为师也不介意。”

    赫炎呆呆立在原地,待前头火光缩成一个拳头大小,方疾步跟了上去。

    他这心里头空落落的,总觉着忘了什么事没说完,又警醒着想:最近因为师父一言一行、奇怪举动而胡思乱念的时候多了,险些耽误,该当拨乱反正。

    “师父、师父!”他扬声叫道,“您再同我说说国师的事?”

    “都说完了,还有甚好讲。”

    赫炎终于追上她,前方骤然开阔,已到出口。

    “您都与他相识几百年,三言两语怎么会说得明——”

    喀嚓。

    话未毕,顶上奇异响动,他尚懵着,只听耳边“咻”一声,丝滑滑一片什么东西擦过后颈,紧接着脖肩一勒。

    轰隆隆,这才辨出是石岩裂缝声,哪里的石块即将滚落。

    “师父!”赫炎惊喊,几乎是吼出来。

    漱瑶凝成的光球已然熄灭,回头时漆黑洞窟荒蛮如无人之境。

    “快走!”

    “师父——”

    赫炎脑中空白,只记得扑腾双臂要拉她,一瞬凌空,旋即背心痛掼。咚地巨响,人便被她抓着衣领掷了出来。

    “师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