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夜半探山两心牵(二)
    「

    这年又到听雷镇,漱瑶寻笛无果,气愤驾云将自己飞得老高,企图登天。

    扭头一望,恰好海天一线,碧空万顷。浪涛一层层逐岸,匿了又起,匿了又起,无穷无尽似。她噗嗤一笑,觉着那像西瓜皮上的纹柄,便停了下来。

    也不知数了多久,忽地自海那头飘来一座岛屿,远瞰下去,仙雾缭绕,茂林秀石。她意起寻摸过去,及至眼前,仙岛却不见了。低头四望,深幽水波下,一条巨蛇若隐若现,上下游泳,或盘或旋。

    漱瑶心生好奇,驻足观察。

    许久,惊觉那不是一条水蛇——有鳞、无角、四足、龙形、眼凹、蛇尾,这是一匹幼年蛟龙!

    她喜道:“孽畜,看我降你!”

    传说蛟龙出入则风云变色,雷霆随之,喜爱兴风作浪,为一害也。

    」

    至此时,他已将两条岔路走到底,均绘于纸上。这变故突然,但只细忖片刻,他又迈步向前。

    走了约盏茶时间,岩壁渐渐生满白霜,冻气一茬茬往身上刺,针扎似疼。赫炎低头看了看,靴子硬邦邦的,脚上已无太多知觉。握铃的手恰时一抖,玲玲响。

    “怎么了?”漱瑶的声音即刻传来。

    “没,没事。”

    “怎么了。”她追问,语气缓和不少,听到微微喘气。

    “师父,我没带包袱在身上。”赫炎熄灭左掌心的火,握住右手,一齐振铃。

    “饿了?”她低低笑着,“我快走通了。”

    “这么快?”赫炎望住前方无尽的黑暗,“不饿,师父且等等我。”

    铃声止。

    洞内只闻轻轻一叹,什么东西悄悄碎裂。再亮时,赫炎手中握着火折子,豆苗大的光。

    他又将肩背臀腿全揉了一遍,适才未顾到的地方,薄薄的冰碴子沙沙往下筛。

    此刻需用灵力加温身体,不能再耗在照明上。

    这一程又不知走了多久,速度越来越慢,地上拖着他鞋底的低擦。汗液先是热的,嗖一下骤冷,衣裳贴在身上秤砣般沉,他来不及烘干,冷得热的混在一处,如同背了通身的厚甲,甩了不是,留着更不是。

    “师父。”赫炎喃道,头昏脑涨,前头似乎又有岔路。

    “叮叮。”

    他打了个趔趄,撑掌扶壁时铃铛响了。

    “呼——”长舒一气,赫炎觉着是时候休憩片刻。

    漱瑶的声音又传来,“徒弟,我可去寻你了,此间蹊跷为师已猜出大概,你或可原地不动,我这铃儿能追踪。”

    “是,师父。”他闭了闭眼,手上钻髓的痛,细缝里瞅见五指关节皮肤红肿,几欲皲裂。

    倚墙坐了阵儿,那边漱瑶无声了。

    他缓缓放下右手,搁下铃铛,捧着火折子举在胸前。

    “阿姊,你去过,北境么?是不是,比这儿还冷。”赫炎嗫嚅着,断断续续。

    他捂住心口,食指慢慢扣进襟里,摸摸寻寻,好容易拿出那片绘影瓦,却无力再施法开启,只好捏紧瓦片往脸上送。

    说也奇怪,此瓦平日触着微凉,在此冰寒之地,竟淡淡生温,拱护他的心脏,不至于也冻封了。

    赫炎忽然有些委屈,不该图轻快将包袱扔进了她的乾坤袋,连件御寒的衣物也没有。

    这么一想,委屈的事儿可太多了。

    挨那么多揍暂且不提,光几席冷言冷语都让他心如冰窖。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娘子,怎生读不懂人的心。

    罢了,误会也好,到底能让她有执念活下去。

    可任谁被冤,心里实在不好受。赫炎抱着瓦,鼻底不住轻轻一哼。

    这声儿好似提醒,惊觉自己是个男人,不该幽幽怨怨,身上寒意便陡然倒蹿,五感拉回,天儿又夺命般的冷了。

    “阿姊,阿姊。”他合上眼唤着。

    不多时,又改了口:“师父,师父救我。”

    神思混沌之际,也不知是梦是幻,耳边当真踏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越近越清晰,围着他跑马似的转。

    赫炎有些欣喜,想叫,嗓子口剌得很,便想要点其他的。

    “水,水……”

    “张嘴!”漱瑶一把掐住他后脖颈,一手抓着水囊往他嘴中灌。

    一时便如久旱逢甘霖,也不管实幻真假,赫炎松开手夺住水囊,一气儿莽吞。

    再睁开眼,一张冷冰冰的脸。

    “你阿姊教得好哇,御寒术都学不会。”漱瑶嘲讽着,一边挥手又召出一盏灯。

    那灯火红,灯罩子透明,八条棱,座儿鎏金,八个角上盘踞着蛇形动物,仔细看,却是一头两身。赤赤铮铮,旋转着照。

    片刻,石壁上寒冰消退,哗啦啦落成水,脚下径成溪。

    赫炎舔了舔唇,随手摘下灯盏移到那人鬓边,眯眼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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