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在他等候的廊下停顿一瞬,会接过他偷偷带来的伤药,甚至在他低声说起外面趣闻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属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
熟络悄然滋生。
可赵桭只是一个最低等的男僕,改变不了她被刻薄对待的命运,阻止不了那日渐沉重的打骂与嫉恨,更无法撼动將她视为螻蚁的命运轨跡。
赵桭只能看著,陪著,在那无尽的灰暗里,成为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暖色。
晃眼间,八年时间过去。
直到这日,府中喧譁,人声鼎沸。
大宅不知什么原因破產,南宫芮姨娘收了城里倚红楼的三百两雪银。
赵桭寻到已经十四岁的南宫芮时,她正被两个粗壮婆子扭著胳膊拖出柴房,脸上一个鲜红的掌印。
她嘴角破裂,却死死咬著唇,没有哭喊,那双看过来的眼里,是不敢置信的绝望和惊惶。
四目相对一瞬。
“逃!”
赵桭猛地扑了过去,撞开一个婆子,死死抱住另一个肥壮婆子的腰,对著她嘶声大吼:“南宫芮!跑啊!离开这座大宅,永远也別回来。”
一个低等僕役,哪有什么力气抗衡。
拳脚、木棍如雨点般落在赵桭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闷重响起,视野迅速被血色模糊。
最后映入眼中的,是南宫芮被人强行拖走的背影,以及她回过头来时,那双彻底褪去稚嫩的震惊与悲哀的眼。
剧痛吞噬赵桭的意识,“这么被打死,我演的会不会太过了....”
******
【千源轮迴镜】光芒一闪,第一次轮迴景象湮灭。
南宫芮长睫剧烈一颤,缓缓睁开眼,心底那片死寂的冰湖,似乎被极细微地撬动了一丝缝隙。
那个扑上来送死的低贱僕役.....愚蠢。
嗡嗡....嗡嗡....镜光再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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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潮湿,混合著柴草和霉味的空气涌入鼻腔。
赵桭猛地睁开眼,短暂的眩晕后,意识迅速清明。
“我尼玛,怎么又是男僕。”
“不过看记忆....不是从南宫芮六岁开始,而是直接十四岁?”
赵桭甦醒发现,此刻的身份又是南宫芮姨娘府中一个最低等的杂役。
只不过所处的时空,已经是南宫芮十四岁那年,噩梦即將升级的时刻。
赵桭透过破旧窗欞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少女。
即便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即便正在吃力地浆洗著堆积如山的衣物,额角带著细微的汗珠和一道不甚明显的红痕,也掩不住那令人心颤的绝色容光。
只是那双眼睛,过早地蒙上了一层逆来顺顺受的灰霾,却又在深处藏著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也不知道南宫芮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不过....反正不能让她知道我是清醒的!”
赵桭整理一番思绪,继续按照第一次的行动方针操作。
......
......
赵桭再次开始刻意製造『偶遇』。
在她吃力地提水时恰好路过搭把手;在她被刻薄管家刁难时,不小心弄出点动静引开注意;在她深夜疲惫归来时,悄悄在她窗台上放一块勉强能果腹的乾净粗粮饼。
与第一次差不多,起初南宫芮是警惕而漠然的,如同受尽伤害的小兽,对任何靠近都齜著牙。
但日復一日,那些微不足道却又持之以恆的细小善意,终究在她冰封的心湖上敲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隙。
她会开始低声道谢,眼神虽仍疏离,却不再总是充满防备。
赵桭的身份仍旧是最低等的男僕,无法改变什么....他改变不了姨娘一家的贪婪,阻止不了那註定到来的三百两银子的交易。
那一天终於到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青楼打手出现在后门,姨娘赔著笑,递过一张卖身契。
南宫芮被粗暴地拖拽出来,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绝望。
赵桭从藏身的柴垛后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攥著一根柴棍,拦在了那些人面前。
他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一个瘦弱男僕,完全是螳臂当车。
“放开她!”
不过赵桭嘶哑的声音,却带著一种决绝和坚定。
“哈哈哈哈,一个卑贱的男僕。”
“真是找死!”
打手们鬨笑起来,像赶苍蝇一样挥拳打来。
棍棒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剧痛席捲全身。
血再次模糊了视线,赵桭最后看到的是南宫芮那双骤然睁大充满了震惊与某种剧烈情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