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沉甸甸的,承载的,不仅仅是它自身的物理重量,更是金川村两百多口人,男女老少,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最关键也最危险的环节来了——需要人下到井底,在最近的距离扶稳、引导凿木,确保每一次撞击都精准有效。
井底工作面狭窄,光线昏暗,空气污浊,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人群中蔓延。下井,无异于刀尖上跳舞。
“我去!”
一个低沉而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赵老四。
他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宽阔,胳膊上的肌肉一疙瘩一疙瘩的,像蕴藏着无穷的力气。
他是村里出了名的闷葫芦,也是出了名的干活踏实、肯下死力气。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幽深的井口,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愁苦的脸。
“我也去!我跟老四搭手!”
王强,赵老四光屁股玩到大的好兄弟,一个性格爽朗的壮汉,立刻站了出来,用力拍了拍赵老四的肩膀,“咱哥俩有默契!”
接着,又有两个年轻的后生,铁蛋和石锁,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咬着牙站了出来:“四叔,强哥,我们跟你们一起下!”
拾穗儿看着这四位自愿请缨的“敢死队员”,尤其是赵老四——她的表四叔,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这一下去,就是把命别在了裤腰带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想嘱咐千万句小心,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带着颤音的话:“四叔,强哥,铁蛋,石锁,你们千万……千万小心啊!”
赵老四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如今挑着全村的重担,他咧开那因为干渴而裂开血口的嘴唇,努力挤出一个朴实的、让人心安的微笑,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苦涩。
“丫头,放心,咱命硬着呢。阎王爷嫌咱糙,不爱收。不打出水来,咱谁也不准趴下!”
他说完,弯腰拿起一把小镐头,对王强他们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走,咱哥几个先下去,把底下再归置归置,给这‘大家伙’腾出地方,别让它下去磕着碰着。”
赵老四率先抓住那摇摇晃晃的绳梯,一步一步,沉稳地向那三十米下的黑暗深处降去。
绳梯在他沉重的身体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潮湿闷热,带着一股浓浓的土腥味和霉味。
终于,他的双脚踩到了井底坚实而冰冷的岩石上。
王强、铁蛋和石锁也紧随其后,下到了井底。
井下的世界,不足三四米见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从井口透下的那一束光柱,像舞台上的追光,孤零零地照亮了他们脚下那片青黑色、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铁板岩”。
岩面上,前几天钢钎和大锤留下的白色凿痕纵横交错,像一张绝望而扭曲的脸。
赵老四蹲下身,伸出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掌,轻轻地抚摸那冰冷、粗糙的岩面,指尖感受到的是一种亘古的坚硬和顽固。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着这块阻挡了全村生路的石头说:“老伙计,你在这儿睡了万万年,是够结实的。可对不住了,为了上头两百多张要喝水的嘴,为了地底下那条‘龙王脉’,今天,咱非得把你这门撬开不可……”
他抬起头,逆着光,望向井口那片被圈起来的、亮得刺眼的天空,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侄女拾穗儿那双充满焦虑与期盼的大眼睛,看到了自家院子里那棵因为缺水而叶子卷曲、快要枯死的枣树,看到了媳妇桂花那因为常年操劳和缺水而总是干裂、布满小口子的双手……
一股混合着责任、慈爱和不屈的复杂情感,像一股热流,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镐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来,搭把手,把这几块碎石头清到边上,别碍事。”
赵老四的声音在井下显得格外低沉有力。四个人很快将井底清理干净,为即将开始的撞击做好了准备。
“井下收拾妥了!”
王强朝着井口喊了一嗓子,声音在井筒里回荡。
井上,李大叔作为总指挥,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面前这二十多条精壮汉子。
他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烈日下油光发亮,肌肉紧绷,像一张张拉满了的弓。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眼神里交织着紧张、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人们粗重的呼吸声和那“怦怦”的心跳声,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