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汗湿的脸庞也挨过来,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嗓音很轻很轻地调笑:“……今夜纱厨枕簟凉。”
最后他一点儿体面都没剩下,死过去又活过来,修得圆钝的指甲扣在她后背里迟迟不肯松开。尊严与矜持都销蚀在汗湿的枕簟与泥泞的液体之中。
乔璃松开他,留下一连串可怖而肿胀的淤青。白雪被揉成絮碎,被染上许多污糟的亵痕。她润泽的唇微微扬着,肌肉持续紧绷又放松带来一阵疲倦,但令她心情很好。但是他伏在枕头上哭了,浓秀到侬艳的脸浸在冰凉的湖水中。
她连忙去抚他的脸,然后被他一下咬在虎口间,很痛,霎时就出血了,细细的血线流过手纹。乔璃没说什么,也没管流血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控制他尖尖的下巴:“哥哥,你怎么哭了?不要哭,不要这样哭。”
“……不许再那么看我,不许让我跪下。”他松开嘴,哽咽着,“不许,不许,你听见没有,不许!”
乔璃仔细检看他的脸和眼睛:“不行,有机会我还是会那样做的。”
“那不代表我不在乎你。”
她很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傻哥哥,你别多想。”
周莲泱挣开她的手,拿后背对着她,把脸埋在臂弯里。
乔璃没想到这样也哄不好,只好凑过去,翻来覆去地安慰。
他还是哭个不停,最后只好承诺:“我不那么看你了,再也不那样了,好不好?哥哥,我保证。别哭,这么哭下去眼睛要哭坏了。”
青年不答,只伸过一条手臂去兜她的颈子。乔璃稳稳地接住他,将人搂在胸前。迷蒙间,周莲泱看见她微微皱起的眉和眉间一点无措的焦闷。
面对他的时候,她好像总是有点克制的,明明性格是那么专横的一个家伙,想要什么必要得到,却还会顾忌着,给他一个承诺。
每一个承诺都是很重的,她说定后轻易不会改变,所以他突然就忍不了了,抱着她,泪珠不断滚下来:“不是这个事……不是这件事。”
乔璃蹙眉:“什么?”
“不是,我哭是因为……我想你怎么办?”
他蹭着她的脸,低声哽咽:“你去扬州,不知多久才回来,把我扔在这里,我想你怎么办?”
乔璃哑然。她要去扬州取裴宗邺许给她的东西,要训练路无双的水匪,归期不定。
她以为安排好人手守着泰春班就行,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难过。
“我们从没有分开过这么久……”他喃喃,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头紧起来的酸涩,“囡儿,我想你怎么办?我想你怎么办?”
“那就和我一起去。”
周莲泱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乔璃眼中有一点郑重,手扣住他的手:“你跟我一起去,不过不是现在,至少给我一个月,我再把你接去扬州。”
“可是……”
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周莲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早已做好独自在海市等着她的准备,等到尘埃落定,不管那有多久。今夜不过是借着酒劲,冲她乱发脾气而已。
“盟同会在江宁与元府必有一战,苏北会很危险。”乔璃亲亲他眉心,展颜一笑,“但那也没什么,你早和我说,我也会同意。我不知道哥哥会这样难过。”
周莲泱软绵绵地依偎在她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有些没回过神。
“下次哥哥直接和我说,好么?”
青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迅捷抬起眼,去看乔璃的神情——这仿佛是他又不信她了,所以他恐惧在她脸上看见厌烦或者疲惫——无论哪种,都让他恐惧起来。
“我本来已经想好了,之前就已经想好在海市等你,只是——”
一只手把他往身前按,按进一片令人安心的温暖,她的声音坚定有力,神情只不过是一点微微的困倦:“别怕。”
她说:“哥哥告诉我就好了,你永远不必怕。”
“等回来……不,不要立旗子。就走之前,我们把婚书登报吧。”
她声音很轻,还有一点温柔笑意。
“哥哥给我礼物,我也要回礼才对。”
周莲泱没有听懂某个词,但“婚书”二字太过惊人,简直像在耳边炸了一颗惊雷。他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轻轻呜咽一声,把额角抵进她的颈窝,用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