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肆捌 天必诛之
双以擅使双枪出名,最风光时,连官船都能劫掠。

    水阔天高,何处都能为家。

    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况且在最封建自闭的湖泽水道中,再如何意气风发,也只能堵塞憋淤在湖泥似的人心险恶之中。

    路家原本是洪泽附近一殷实商户,手下有数条渔船与雇佣的渔夫,传到路父一代,仅有一独女,珍爱如宝,便使她招赘一久试不中的吴姓秀才。

    哪知这秀才表面忠厚老实,天长日久下来,因当赘婿失体面而恨极路家。路无双久无所出又不肯替他纳妾,路父一去,吴秀才便翻脸不认人,意图抢尽家财,将路无双休弃而出。

    所幸路父仁义,大半渔民都不肯变节,仍认路无双为东家。吴秀才深恨至极,竟然主动献上抢来的路家产业,傍靠大水匪韩材,给路家渔商引来灭门之祸。

    路无双从一商户独女,勉力从韩材手中逃离,并组建起自己的一支水匪,期间艰辛危险、坎坷困苦,岂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

    若事情到此为止,那路无双也算另辟蹊径,辟出一条活路。独吴秀才阴毒,以前洪泽众匪最多腹诽一句女子上船不成体统,等吴秀才成为韩材幕僚后,将路无双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背后极力讥讽抹黑,誓要将其除名。

    不止韩材,更施毒计,要合纵连横其他水匪,将路无双手下女匪当作嫩肉一般分而食之,非拖进万劫不复的地步才罢休。

    原本相敬如宾的夫妻,分道扬镳后竟然成为死仇。

    要让路无双说,她其实很茫然。守护亲父基业、不让旁人夺取,难道有错么?

    这件事是深深扎在路无双心头的一根老刺,突然被乔璃提起,捏烟杆的手腕青筋暴起,一口钢牙咬碎。

    近处几人都已感到了,不由得都呼吸一紧,可当面揭开不堪的乔璃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唇边那缕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分毫未变。

    路无双一瞬几乎想将那副面具从她脸上扒下来,左手忍不住按了按腰上别着的那把爱枪。

    “我这人说话直,路头儿别见怪,还不至于到动枪的程度。”

    乔璃抬起腕间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微微一睐:“我想让路头儿早些了解我的作风,便于之后合作,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份礼物。先别急着拒绝,以我浅见,这恐怕是一份你无法拒绝的大礼。”

    言谈间,仿佛路无双早已被收入囊中。

    女人顿时骇笑:“你……”

    在说什么疯话。

    不等她说罢,水面上就驶来一只快船,形貌制式有别与路无双的船只,掌舵的是个独眼老汉。

    老汉姓胡,是洪泽湖边的老渔夫,在渔民里一向讲义气。前朝县官横征重税,他愤起反抗,乱中被官差打瞎了一只眼。此后湖上的人都敬他几分,不愿轻易招惹。几家船帮起争执时,也常让他出面调停。

    他很少来找路无双,来必有要事,路无双也敬重他,因此船甫一停稳,便主动上前询问来意。

    老汉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难言:“路大妹子,你啥时候也开始搞什么大楚兴陈胜王的把戏了?”

    路无双一愣:“什么把戏?”

    老汉一拍大腿,急道:“还能是什么?那韩家小儿今日捕到一大鱼,剖开肚腹一瞧,里面竟然有一张布帛。”

    “布帛上书:吴畜韩贼,天必诛之!路大妹子,你说这要不是你做的,谁能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