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的亡国条约,是万万不可签约的[1]。
盟同会借势于南方举旗,以“宋案”迟迟未破与借款两事为导火索,鼓动讨伐元府的声势。元府对外软弱,对内铲除异己的姿态却分外强硬,元府对盟同会已没有保持和气的必要,已下定决心用借款筹措战费,讨伐南方各省。
于“宋案”,元府更是极尽敷衍之能事,居然找来一个出身长三巷子的女子,自首奉“女子血光团团长”仇冀之命,前往北平执行政治暗杀。
仇冀亦是盟同会副会长,此举意在暗示宋祁满之死实为内部倾轧,仿佛真有一支秘密杀人机关在暗中运作。监察厅甚至票传仇冀赴北平对质,事态因此愈显诡谲。
在这样近乎战前的紧张氛围中,裴宗邺一力拉拢、交涉,利益交换,从三月走到四月,上巳节前夕,终于寻得一丝喘息之机,约乔璃去小秦淮河看节庆的热闹。
“我没空。”
乔璃一边翻看情报,一边干脆利落地拒绝。
裴宗邺没想到她这么不留余地:“你没空?”
“我有约。”她眼睛也没抬。“柴秘书挡不住梁大小姐,这两日会带她来扬州寻我,要拨时间与她们谈事叙旧。您说的那个热闹地方,我可不得招待友人看一看?”
裴宗邺坐在原处愣了好一会儿,一下想问她到底知不知道上巳节是什么节日,一下又觉得气闷——他毕竟已太久没被人这么当场撅过面子。
直到乔璃收拾好东西,公事公办地交接,准备离开他房间的那一刻,才不得不把自己哄好了开口:“乔璃,你是不是生气了?”
乔璃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好笑:“我生什么气?生谁的气?”
裴宗邺站起身,今日出门久了,腿阵阵发痛,如今也顾不上:“你……你别生气。我跟你道歉。”
“裴大董这就是说孩子话了。”
她扭头要走,手腕就被握住,似是觉得这举动太强硬,裴宗邺赶忙松开,只扯住她的袖子:“那第二天呢?我约你第二天,可有空?我有东西给你看……你会喜欢的。”
“现在不能看?”
“不行。”他摇了一下头,又补充道,“还没准备好。”
她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长到男人觉得很是不自在,乔璃才点点头:“那就第二天。”
好说歹说,终于得到一句肯定,他慢慢坐回去,目送女人离开,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很精致的荷包。
在电灯稳定的光照下,荷包里面放着一支成色不算很好,但触手温润的细玉镯。裴宗邺端详一会,它是他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中价值最高的一件。
看着看着,他嘴角不禁漾起一丝笑。
玉镯最多只能算一件定情信物。他还记着乔璃对于“追求”、“内人”和财产的看法。如果她愿意成为“内人”,因他拥有得更多,反倒是她能占更多便宜。而他乐见其成,让她借他的势力,去实现她早已露出锋芒的野心。
元府与盟同会必将一战,他也必然会留在这里,在乱局中撕扯利益。
不太可能的可能,她不愿留在这里,那么他也准备了推荐信和足够的财富,将她送往英吉利或美利坚的大学,远离战火与阴谋。
无论哪种,裴宗邺都愿意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