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是她、是她先勾引我的!”宋锦程扯着嗓子嚎叫起来,声音发抖,眼泪鼻涕齐下,像个被吓破胆的孩子,“干爹救我!她要打死我了!她要打死我了!”
听他这话,乔璃一下子笑起来,一面笑,一面从腰间抽出一把枪,众目睽睽之下,枪/口径直堵住宋锦程还在满口喷粪的嘴。
“是方女士没拦着你?”她声音轻柔,却带着讥诮和冷意,“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好欺负?”
“你再说一遍,是我先勾引你的?”
“好了!”徐嘉石终于忍不住上前两步,“锦程还是个孩子,又喝得烂醉,他已知错,乔小姐,您就高抬贵手吧!”
说到这儿,他的笑意有些僵,犹豫片刻,还是对裴宗邺低声补了一句:“动不动就掏枪,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些。”
乔璃松开脚,宋锦程连滚带爬往外跑。她没去注意,只是远远瞧着裴宗邺,目露讥讽。
“徐师长说得对,我气性太大。分明只会讲两句场面上的话,会几句洋文,就觉得自己手里攥着点什么权力。连师长的干儿子看上我,都敢不识抬举,把人踩在脚下教训了。”
裴宗邺身体一僵。
她看出来了。
在苏北,像土皇帝一样呼风唤雨的毕竟不是她乔璃。属于“烛龙”的势力和威名全都留在海市,到了扬州,拜访什么人,谈什么事,全都由他一手安排,倒把她衬得像来陪酒的壁花。
他每次都带着她,场面上也从不忘介绍,但她的名声毕竟没有传来这里,引起旁人的误会,倒也正常。
不能否认,裴宗邺心底隐隐有些享受这种倒转的滋味的——接手裴派势力后她完全显露锋芒,虽然耀眼,却也显得他太过没用。
但他本意并非要压她一头,更不是要让旁人轻视她。
不过是一点近乎少年莽然的冲动,想叫她瞧一瞧裴大董在苏北能摆多大谱罢了。
“乔……”
没等他说完,乔璃转身便走。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徒留裴宗邺与徐嘉石在原地面面相觑。
“废那小子一只手。”
“这……”徐嘉石刚出一个音,迎面对上裴宗邺黑沉沉的双眼,像有血光在里面厮杀似的,登时后背一凉,蓦地想起死在他手下的那些人。秦淮河,黄浦江,只手遮天,掩埋了苏北整片世情法度。
“嘉石,你有别的想法?”
他的声音不辨喜怒,徐嘉石呼吸微紧,半晌,只能应一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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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一周,裴宗邺也没能找到时间与乔璃谈一谈正事之外的这件事。月底,英吉利伯爵詹姆士先前透露的“六国大借款”流言甚嚣尘上。据说元府实得不过八百二十万镑,而在四十七年还款期内,新华国须连本带息偿付六千七百八十余万镑——这笔沉重的枷锁,终究要落在百姓肩上。
六国大借款,是一个从垄断借款到指定用途,又从指定用途到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