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叁伍 天地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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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标客户’,本也不是她们。”

    玉关柳看见她脸上熟悉的表情,就知道还有后文:“怎么,乔璃与你解释过?”

    “岂止是解释,简直是长篇大论。”她揉揉太阳穴,无奈道,“你也知她长篇大论起来,有多不管旁人的理解力?”

    昌巧兰点点头:虽然她与众人合作时日尚短,但也被那种心中觉得自己怎么什么都听不懂、莫不是真的很笨的错觉轰炸过。哪怕乔璃不吝解释,这种感觉也实在……

    关于这款价高的“自由巾”的贩售思路,其实核心只有两点——

    其一,主打对象是那些手头宽裕、讲究生活品质的太太小姐。包装精致,设计体贴,定位如同香粉首饰,走的是妇女专用品中的奢侈路线。

    其二,借这份奢华反哺平民。她计划将高档品售价中的一部分——约百分之五——拨作慈善,用来制作、分发价廉的散装“自由巾”,配入名下纺织厂和日用厂流水线,免费配给来月经的女工。这样一来,买一盒高档品,不仅是自用的享受,也是一份善举;只多花几分钱,便能替那些买不起的女人出一份力。

    散装的“自由巾”,质量自然比不上精装款,但价钱也随之亲民。再配合夸张些的广告词,比如:“日用,必用,提高效率,减少疾病,妇女必需”,就足以打动寻常干活妇人的心,让她们为了应付那些量多难熬的日子,也愿意掏钱买上几片。

    如今孟彩霞名下店铺还搞起促销——凡购买一件商品,便赠送小包装的“自由巾”。玉关柳手中这盒日用品,正是为新年特别推出的节庆礼盒,名曰“妇女挚友”。盒中所含一应俱全:贴身的胸衣、松紧合体的内裤、柔棉吸附的自由巾,以及一双稳当防滑的鞋。

    这套礼盒打出的口号是“关怀自我,从脚到心”,既实用,又带着几分时新的体面。她刚想问这些东西注册了商标没有,就看见礼盒上方红漆印着一条腾飞的龙,下面写着商标名:九天。

    龙腾九天。

    玉关柳轻轻吐出一口气,末了,心里倒很诧异起来:“她有这些好点子,用在更赚钱的物什上不是更好?比如……”

    “比如胭脂水粉,华服香包之类?”柴凌翠低头一笑,“我也问过,她叫我目光放长远一点。”

    目光放长远一点,就是在最初的最初,将定价压到最低廉,使每一个哪怕手头拮据的女人,都能咬咬牙、去给自己买这一份方便。

    柴凌翠有这个自信,只要她们用过、明白这些东西,尤其是自由巾有多方便之后,就再回不去月事带了。

    少些经期的麻烦,少些妇科病的风险,穿合身的内衣,踏稳当的鞋——如此一来,每一个女人,都能在想站出来的时候,自由地站出来。

    “其实还有一种新款的止痛药,与孟玉龙的药厂合作推出,能止经期腹痛。”柴凌翠低声说。“只是怎么广告、怎么科普,才能抹消‘经血污秽’、‘是药三分毒’的观点,还需斟酌。”

    玉关柳蓦然一笑:她杂类旁通,也读过一点医书。本草纲目有言,“女人入月,恶液腥秽,故君子远之,为其不洁,能损阳生病也”。看来,在男人眼里被视作最不洁的东西,原来是最应当被呵护、赋予正名的存在。

    她轻轻抚摸手中的“妇女挚友”礼盒,望着窗外渐进的树,忽然明白了所谓“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

    臣服是什么,或许是在自矜又自傲却四顾茫然、寻不出一条能走的路时,忽然被那双比自己更远、更深的眼睛所照亮——在那目光与胸怀之中,看见了希望的走向,心底油然生出的那份快意与敬服吧。

    昌巧兰踩下刹车,停稳座驾,慢道:“我们到了。”

    车外,乌云翻涌,风雨欲来。想必再过不久,冷厉的雨点就会砸落天际。

    可并无人惧怕——她们有遮体的衣服,有奔驰的汽车,有坚实的工厂,有随时可用的枪,还有一个甘愿为之赴死的领袖。

    乔璃不是帝皇,她玉关柳也不是臣子,但这一刻,她不觉得有什么两样。

    在这欺压人、吞食人的世道里,若真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迎着风雨前行,把涓涓细流汇成滔滔江河——那么,她也会由衷佩服这样的愿景,甘愿倾尽所有,助一程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