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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长。”
裴宗邺忽然大笑起来。
他觉得脑子异常清醒,一种在喝醉时才会感到的那种强烈而真实的清醒。因为过度的兴奋、又或因为某种异样的紧张,他的右腿与后腰又开始频频作痛——钻子猛钻肌肉与骨髓的那种断续却剧烈的痛苦。
车祸之后,他的身体经常性陷入这种突发的疼痛与疲惫,这种痛苦不堪与无可奈何没有压垮他,只是让他烦心。
“杂事你无需费心。”
他很快收住声音,凝视着她,慢慢地、非常认真地承诺。
“人、钱,地盘,我都会打点好,你就当行长吧。”
乔璃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仔细地经过他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他的脸,他挺直又清秀的鼻梁,他的眼睛——夜雾一样的灰,此刻泛出模糊闪烁的银丝——因为忍痛而渐渐融出湿意的双眼。
她垂下脸,舌尖不自觉碰了一下嘴唇内侧。
阎奇水宝贝地把计划书捧在手里走了,他迫不及待要去改造通汇钱庄,再把银行行长的位置拱手让人。很快,所有人都离开了,除她和他。因为她要一点私人时间。
互相拉扯是一种有趣的游戏,而这游戏随着她的地位上升而让裴宗邺不得不打起所有精神参与。
当然,他乐在其中。
“裴先生,我还想要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样是,归我管的属下。”
裴宗邺想了一下:“找青龙要。”
“她们应该不在青龙先生的负责范畴里。”乔璃用手把住他的轮椅,手搭在他的腕上,“我会与孟先生谈谈的。”
他听到她的呼吸声,距离这么近,好像很适合做一些暧昧的事,但她只是在给他把脉。这几天,乔璃已经证明除搏命赌徒外,她还是一个极其不错的医生。
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身体已经适应药浴的话,是时候开始进行针灸了。”
“好啊。”他盯着她绣着金线的衣领,以及那一截线条纤直优美的颈。“针灸先不提,你要第二样,是什么?”
“这个么,我的称号。”
乔璃松开他的腕,抽出帕子,漫不经心给他擦了擦汗:“青龙,玉龙,再加一个我。三龙开泰,多好。”
裴宗邺有片刻失语:“你还记着这事呢。”
“啊,因为感觉很有趣。”
裴宗邺有时会从乔璃的脸上察觉到一种让他说不清楚的神态,并非快乐,像是从未被世俗污染的纯粹的好奇。
可她绝不是迟钝不经世事的单纯姑娘,却会因为小事突然变得孩子气。这一发现让裴宗邺感到好笑,又产生一种只有自己知晓的、隐秘的满足。
“钟山之神。”
“嗯?”
“无足之龙,开眼为昼、闭眼为夜,是为祝阴。我要当烛龙。”
裴宗邺的表情忽然有一瞬空白。
乔璃歪头:“裴先生觉得不好?”
男人摇摇头,耳根忽然透出一点红意:“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烛龙掌管昼夜时序,你替我掌管银钱往来。挺不错的。就这个吧。”
乔璃有点奇怪地瞧着他,但裴宗邺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像生气,眼底却涌动着晦涩的暗色。
她这么开心、这么亲昵地过来问他要一个称号,他能说不同意吗?
只是一个称号而已。
再说,她针灸的时候,总会看到,也必然会看到……
他往后靠进椅背,有点想找个什么东西挡住自己的脸,挡住她明晃晃探究的目光。
做他们这一道的,青帮里的人,大多会雕青。通常是两个胳膊,有时也会纹一个满背。年轻时他不通文墨,但也看得出好赖,跟一辈子的东西,不能随便糊弄。
就找了个读过一点书的手艺人,要他弄一个有意蕴的图案。
山海经中的传说为人首龙身,他觉得奇怪,就改成真正的龙首。只是追究来历,的确是……同样的。
被汗洇湿的衬衫紧紧贴着裴大董肌肉结实的背脊,也挡住了墨色与朱红交错,盘旋腾飞了满背的——
烛龙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