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事。若有图纸,你铁音姐定是能造出来的。”
乔璃摩挲一下手中茶碗:“听起来,柳姨好像还有些未尽之言。”
玉关柳笑笑:“不算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李公在运道上不算很好,却实在将这门手艺传了下去。若赞李公手艺是大才,那么他的传人,并不仅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么简单。”
“但凡她用手摸过,就没有忘记的。”
她既然在最心高气傲的时候认识她,就一定不会引一个庸人为友。
乔璃望着玉关柳掩在团扇之后的双眼:“那么,让铁音姐守着一处棺材铺子,想必是大材小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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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六月的观音诞,在海市是很有名的。入夏燥热,许多小孩与年轻男女都在盼着庙会几日的热闹,有很多时髦人也愿意去挤一挤,买些零星东西[1]。
夜色还未沉透,城隍庙外的青石板地上已摆满摊位,叠着密密层层的货品——各式佛香、香炉,观音像,吹成观音造型的糖画,拔丝糖果,京果,素肉素鸭,也有绘光溜溜丘比特天使的小怀表、眼镜盒,玻璃小瓶的进口香水。
红灯笼挂在廊檐下,忽明忽灭。热风夹着香灰味,从香炉缝隙吹过,街口一场变戏法正吸引着孩子们尖叫连连。后巷里,不太干净的地方飘着浓重的酒与腥味,一条小门缝后,有骰子在瓷碗中碰撞作响。
更辉煌、更有狂欢劲儿的还要属富盛达赌场。地上洒欢庆的花炮,还尤带余温。
“今夜热闹,平日有头脸的人也会来这里赌。前朝邮传尚书盛全怀的少爷小姐们素有‘赌国魁首’之称,富盛达一开,包几个厢,日日在里面抽大烟。”孟玉龙说,“其他如大资本家林如山、审判厅推事杨福均,甚至江西督军、封疆大吏们也在开业时带着保镖过来一赌为快。”
“另外还有元党的军政要员,固然也来同乐作赌,但因场内不许抽大烟,总差点什么。因此富盛达一建好,都纷纷汇向这里,吞了好大一份同乐的流水。”
孟玉龙今夜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棉布长袍,头发乱乱的,铜钱似的圆片眼镜遮住了一双总令人如沐春风的桃花眼,再粘两撇假胡子,活像戏台上的小花脸。
乔璃看他扮呆头鹅,从头到脚都不漏一丝破绽,突然领会到孟彩霞称他为“变色龙”的缘由。他这二把手的名头虽然传的广,但若非孟家与他有些藕断丝连的关系,其实少有人真说得出“小孟尝”的来历家世,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几个领过月钱下工的穷衙门文书结伴醉醺醺走进来,孟玉龙躲过他们,笑着继续说:“负责富盛达的,是北地来的流氓,外号‘黑狻猊’,林锦镛手下第一杀手头子大赌鬼,号称‘百赌百赢不抖手’。你一路往上赌,必然会碰到他,只要乔小姐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斗倒黑狻猊,富盛达的名声也就完了。”
两人一起往里走进去,处处点着香烟与大烟的气味,灯烫得人眼睛发涩,骰子声音哗啦啦响,像在敲骨头。
富盛达的布置与同乐差不多,离大门最近的地方都是些小筹码的赌桌,荷官打着哈欠,兴致缺缺地撒牌。排在后头的赌桌,二楼与包厢,就要靠大赌筹、身份或人情才能进。越大的赌局,就越隐秘,也越惊人。
多是男人在赌,也有上年纪的女人,像乔璃这样年轻脸嫩的极少。一进门,就有几道黏腻目光盯上来,见身旁还站个男人,大半闪走,还有阴魂不散的,分明是瞧不上孟玉龙扮的呆头鹅,想看一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这回没有梁大小姐的金钱,乔璃只能用自己攒下的五十银元从外场赌起。裴宗邺派出孟玉龙提供最低水平的保护,孟彩霞虽然鼎力支持她,但来赌场旁观可就出格了,泰春班的人,更要避免同她扯上关系。
所以今夜,只有乔璃一人,独自来挑富盛达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