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贰 贵妃醉酒
    乔璃吻住他的时候,周莲泱正要提着衣摆去戏台。珠玉花冠压着他的头,使青年不能随意移动,乔璃呼出的气有些许酒味,湿暖的鼻息直往脸上扑,他还要顾着妆不要花,一时左支右绌。

    一只恼人的醉猫儿。

    下午同梁慧秀一行人吃了些酒,回程的冷风一吹,非但没有吹散酒意,反而使其更浓。乔璃眼睛有些迷离的看着他攥着水袖的手,一把柔韧有力的腰掩在宽大的戏服里,她便瞬间回忆起那种丰腴紧实的手感。口渴,嗓子深处稍有发干。

    屋外喧嚣,屋内是沉寂的夜色,到处洒着脂粉与樟脑的气味。乔璃把双唇复又按回周莲泱的唇,仿佛那里有一口泉。手隔着水袖握住他的手,稍微一推,便将人推到妆台边。

    她大半张脸隐在昏黄的灯影里,惟半抹眸光亮得吓人。他别过眼,水杏一样的眼描了红,眼尾天生微垂,勾出一种稚拙的无辜。他就含着这种天然的无辜,默默等待着。

    这个吻缠绵得极慢极慢,慢到如蜗牛踱步,她仿佛要把他唇上的胭脂全部吃下去。

    胭脂擦没,他的唇却不减半分殷红,唇珠被吮吸得微微肿起一点。周莲泱想挣开这醉鬼的手,却又被板住腰,她微微勾起头,避开戏服的金线白珠,枕到肩头。

    “……我没醉。”乔璃的眼同星子一样,只在稍稍阖起时,才收敛几分刀锋的明利。

    “你等我下戏。”周莲泱想推她的脸,落下去,又变成一种温怜的轻抚。“今日有考试,累么?不然早些睡吧。”

    手腕多了一道发力,隔着水袖,也能触及她掌心热烫。乔璃抬起脸,没什么表情,双唇间吐出一个坚定的“不”。

    周莲泱知道,表妹真正放松时,向来无甚表情,甚至有点凶。便不在意,终于将人从肩膀处挪走,整理衣衫,又涂一次唇脂。乔璃仍赖在窄窄的梳妆间,时不时摸摸他身上穿的贵妃戏服。

    自她病好,其实已有半年光景,周莲泱还是不太习惯她行动如风的强势模样。

    可其实自小时起,乔璃便长得比寻常女子快两分。他身量五尺三寸有余,她也怕只矮两寸而已,可自己已定型,表妹还有得长。调理好了,又开始同严雪辕学拳,很快他便要制不住她了。

    当然他也并不真想桎梏那双血气滚烫的手。

    今夜的主角推门而出。梳妆室外的戏台着实热闹,“金腰雀”唱出了名,泰春班借着名声繁盛起来,大半票友都来等这台“贵妃醉酒”。

    但这热闹也是建立在一片荒凉之上。

    要说她与玉关柳建立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对方也下功夫打点人脉,把她运作进全海市最上等的上西女中;又托孟家人情,许乔璃挂靠成乡下来的远方亲戚,才抹去下九流出身的尴尬。

    这样一来,她每日下学就不得不先拐去孟家在百老汇路置的房产,再周折回乍浦路。近日见她适应得当,玉关柳又预计请孟彩霞教一教她大家小姐的一应人情礼仪,女红钢琴,甚至有意让她学习马术。

    做到这个份上,只要兄妹二人负责日常开销,就连乔璃也无法对玉关柳有所指摘。

    乔璃不自觉抚了抚衣袖。所以这样染色清雅、料子柔细的衣服,仍是靠他出卖皮肉换得的。还要时间,仍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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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清亮的月光压不过灯笼光带的金红。戏台周围坐满了人,严树明陪一个头发银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坐于正中央。

    台上的百花亭已备齐御筵候驾,身着华服的杨贵妃苦苦等候君王赏花饮酒。谁料月色迟迟,君王已幸江妃宫。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又转东升。

    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是嫦娥离月宫——”

    声音一亮,夜,月,人,乐,都一一在视野中模糊下去,变成他唱音的陪衬了。

    洁白幽香的玉兰静静绽放在月光里,满头珠翠的千岁娘娘已微微醺然,碎步走一个亮相,左手翻袖,往下一卧腰肢。

    琴瑟铮铮,月的清冷与花的芬芳揉进顾影自怜的唱词。缠绵低诉,这么美的花,却没有人来欣赏,那么色衰凋零时,又会是什么情景?

    杨玉环不敢再想了。他又大饮一杯酒,不再以袖遮掩。掷杯,翻袖,转身,含情荡漾的眼伤感地飞一眼波,身姿旋转,腰肢极尽摧折,深深卧于地面。

    杨贵妃三“卧鱼”,是极考验伶人功底的,由他做来,好似羚羊挂角,浓艳自然。柔韧的腰身,将性别轻轻抹去,只余冷夜惜花的深宫女子。

    扮高力士的,演小宫女的,满座票友,台上台下,都已看痴了。只有鼓琴弦的乐师,仍在演奏。

    戏台上仿佛只剩他一人,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忘情翻水袖、醉眼朦胧捋玉兰的杨贵妃身上。看他大醉,看他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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