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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一酸：便是他的亲爷爷，也从未对他有过这么亲昵的举动。
他好了，就去看乔璃。她病体未愈，吃的药是她自己改方子、用相对便宜的药替了珍材，就总让人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周莲泱来，少女勉强睁开眼，看过，才放心地睡了。
他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合起两掌，手心拢住她的五指。
那样纤细的五指，那样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姑娘，指上手背多了细细的伤，不知会不会留下疤痕。
她现在吃的药，与还在家中时根本不能比，也没有流水似供来的补方，所以只能靠睡觉来弥补。若是银票花完了，还不知会怎么样。
想来还是得寻个开源的法子。于是周莲泱找一个晴日，去铜陵城中转看。转了几天，从文雅到卖力的活计全都打听一遍，他才明白，那日吴铁音瞧着他笑是因着什么。
他以为自己通读诗书，最起码还可以卖字、或当账房，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实际他连童生都未考过，别提与秀才相比。便是买卖文字这一桩最“清贵”的活计，也讲究时令年景。皖地大旱又大雨，家家境况惨淡，哪还有招收账房、花钱买字画的闲钱？
再谈卖力，他虽然骑马弓术在同龄人里佼佼，实际身子骨尚未长成，不能同干惯苦活的成人相比。即便是有人招他，赚得一毛八角碎银，与表妹需用的药价，也是天差地别。
如此纠结数日，银票换来的药水一般流走，周莲泱在丧材店里帮吴铁音干活，除此之外，找不到别的事，一日比一日心焦。到了八月底的二十六日，是铜陵城庙会的日子，虽然境况难捱，城中各处还是摆了朴陋的戏台，平日杂卖干活的人，听见伶人唱戏，也会驻足倾听。
即便是丧材铺子一条街，也有人唱戏。飘飘悠悠的戏腔，正是昆曲里的《游园惊梦》。
也不知唱戏的人是男是女，嗓音极婉柔。婉柔便罢，偏偏荡得高，高出旁的嘈杂唱音，轻巧如烟，端得动听，不输周老太爷大寿时的名班子。
周莲泱停下手中活计，怔然驻足，只觉人生恍若大梦一场，不知荣华是真，还是飘零为假。
肩头忽然拍来一掌，是腰间缠着汗巾、忙得一头是汗的吴铁音：“你若想出去顽，等傍晚做完了，去城中听戏，莫听着腌臜人唱的东西。”
周莲泱心头一动，便多问了几句，吴铁音神色回避。他奇怪起来：音大姐性格爽朗，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一个戏班，怎么如此吞吞吐吐？
吴铁音叹气，半晌憋出一句：“你想，她唱得妙，为何不去好地方拼，在咱们这条街唱？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别问了，你是好人家出来的，莫扯干系。 ”
周莲泱半懂不懂，看吴铁音的模样，不像鄙夷优伶，而是专门对这唱戏人的不齿。他将手上活计做完，便出门听戏，最后忍不住好奇心动，去瞧了一眼吴铁音嘴里的“腌臜人”。
他去的时候，戏已经收摊了，后场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手脸已洗干净，头发理得整齐。一望她的风韵便知，她年青时必是一个出名的女戏。
打听之下，这妇人原来是江宁“泰春班”班主的夫人。戏班班主大多不是唱戏的，而是商户、乡绅等，泰春班的班主曾是一舵主，颇有人脉，收了夫人所在的“熙和班”，再改名成为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