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送来的桂花糕,被他搁在案头。
从温热到冰凉,再到被李德小心翼翼地撤下,一日复一日。
凤眸深处积聚的烦躁日益浓重,连带着整个乾清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低气压中。
宫人们屏息凝神,行走无声,唯恐惊扰圣心。
直到这个夜晚。
当他再度踏入那片熟悉的荼蘼花谷时。
袖中指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那里藏着一个温热的油纸包。
晚风依旧携着甜香拂面,秋千上那抹水红身影也依然在。
只是这一次,她并未像往常那样轻盈地晃荡。
裙裾虽仍被风撩动,可那双总是弯如月牙的杏眼,此刻却微微低垂着。
整个人像是被雨打湿的娇花,透着一种惹人怜惜的蔫蔫儿气息。
韩非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走到秋千旁,看见她正垂着眼睫。
纤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膝上的花瓣,竟连他靠近都未曾察觉。
“桂花糕。”
他的声音比平日沉缓了些,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抬手将袖中的油纸包递到她眼前,“给你带了。”
柳云舒倏然抬头。
那双蒙着水雾的杏眼,仿佛被骤然擦亮的星辰,瞬间迸发出光彩。
她怔怔地看着那方油纸包,又缓缓抬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凤眼里。
鼻尖微微翕动,声音软糯得像是快要化开的蜜糖,还掺着显而易闻的委屈鼻音:
“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早把我忘了。”
韩非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陌生的、近乎无措的情绪悄然蔓延。
他从未学过如何哄人,此刻看着她微红的眼角。
只觉得心头那点隐秘的痒意再次翻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迟疑片刻,终究伸出手,带着几分生涩的僵硬,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没忘。”
柳云舒接过油纸包,指尖有些发颤地解开系绳。
桂花糕清甜的香气混着荼蘼的馥郁弥漫开来,她捏起一小块,珍而重之地送入口中。
软糯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可她的眼眶却更红了,泫然欲泣。
“好吃吗?”
韩非低声问,目光落在她沾了少许糕屑的唇角,喉间莫名发紧。
柳云舒用力点头,腮帮子被糕点撑得微微鼓起,像只偷藏了松果的小动物。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望向他,眼尾的红痕尚未褪去,却硬生生弯出一抹娇憨的弧度:
“好吃。是……是记忆里最好吃的味道。”
话音刚落,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慌忙又捏起一块桂花糕,直直递到他唇边。
“你也尝尝,真的很甜……”
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不经意间蹭过他微凉的唇瓣。
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搔过,却让两人同时僵了一瞬。
柳云舒的脸颊霎时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就想缩回手。
然而,手腕却被韩非一把握住。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并未弄疼她。
他就着她的手,将那块桂花糕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咬下一口。
“嗯,”
他低声应道,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羞红的脸颊。
凤眸中惯有的疏离早已消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幽暗墨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确实很甜。”
“为什么哭?”他问,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
柳云舒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簌簌颤抖。
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
有几滴砸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湿意,烫得他心头猛然一缩。
“因为……”
她的声音含着浓重的鼻音,像浸了水的棉花,又软又糯。
“我好久好久……没吃过桂花糕了。”
她只是紧紧攥着油纸包的一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肩膀微微瑟缩着,仿佛一只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呜咽出声的小兽。
韩非的喉结再次滚动,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放柔。
他低头,看着她沾着糕屑的唇角,看着她泛红湿润的眼角。
心头涌上一股全然陌生的、酸软微疼的悸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指腹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拭去那抹湿痕。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润,如同抚过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