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人按进冰水里,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许研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空间的纯白,而是一方陈旧的青纱帐顶,绣着褪色的缠枝莲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混着冬日的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她指尖微动,触到的是温热的被褥,身下是略显坚硬的木板床。
这不是她的身体。
下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嫡母的刻薄,嫡姐的骄矜,父亲的淡漠,紫禁城的红墙,冷院的长夜,还有那个男人。
胤禛。
许研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她下意识抬手扶住床沿。
那是一只很小、很瘦、却异常白皙的手。
指节纤细,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青色血管。
这是一个孩子的手。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小棉袄,袖口和衣襟打着整齐的补丁,料子粗糙,却浆洗得干净。
许研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宜修六岁时的身体。
她来到了宜修的世界。
“小姐,您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布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看到床上坐起的小小身影,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快步上前:“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大夫说……说您要是再不醒,就……”
她的声音哽咽住了。
剪秋。
许研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是小时候的剪秋。
那个陪宜修走到最后,在冷宫里都还在为她端汤送水、替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最终却落得个惨死下场的剪秋。
原来,从这么早开始,她就在宜修身边了。
许研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六岁的孩子,软糯而虚弱:“剪秋……”
“奴婢在呢,小姐。”剪秋连忙放下水盆,扶住她,“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我没事。”许研摇摇头,目光落在剪秋泛红的眼眶上,心中微暖,却也更加警惕。
宜修的记忆里,这一次“风寒”来得蹊跷。
六岁的宜修因为生母柳姨娘病重,被嫡母觉罗氏“好心”接到主院照顾,结果不过三天,就“感染风寒”,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而柳姨娘,也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被嫡母以“病情加重”为由,打发了几个粗使婆子看着,最终“药石罔效”,香消玉殒。
这一切,都是觉罗氏的安排。
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柳姨娘这个眼中钉,顺便让宜修这个“碍眼的拖油瓶”彻底消失。
若不是她来了,这对母女,恐怕早已成了觉罗氏掌中的冤魂。
许研的眼神冷了冷。
觉罗氏,柔则,费扬古……还有那个尚未登上皇位,却已经显露出凉薄本性的四阿哥胤禛。
这笔账,她会慢慢算。
“剪秋,”许研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娘呢?我要去看我娘。”
剪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小姐……柳姨娘她……她……”
“她怎么了?”许研的心猛地一沉,抓住剪秋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柳姨娘她快不行了……”剪秋哽咽着说道,“大夫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忧思过度,已经……已经油尽灯枯了……”
油尽灯枯?
许研冷笑。
以她的专业眼光来看,柳姨娘的病,绝不是那么简单。
长期被人暗中下慢性毒药,再加上忧思过度、营养不良,才拖成了这副模样。所谓的“油尽灯枯”,不过是那些被买通的大夫用来糊弄人的借口。
“小姐,您刚醒,身子还虚,不能……”
“我要去。”许研打断她,眼神坚定,“剪秋,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小姐,就带我去。”
剪秋看着许研眼中那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和坚定,心中一震,咬了咬牙:“好,奴婢带您去。”
她知道,小姐和柳姨娘感情深厚,若是不让她去,恐怕会更伤身体。
剪秋搀扶着许研下床。
许研的身体很虚弱,刚站起来就一阵头晕目眩,她强撑着,扶着剪秋的手,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走廊里很冷,刺骨的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许研裹了裹身上的小棉袄,却还是觉得冷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就是乌拉那拉府的后院,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