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跑出去喝酒,不知怎地就遇到了他也独自在酒馆。我们都喝多了,吵着吵着就……”程知意捂住脸。
“第二天醒来,我恨不得杀了他,再杀了自己!他倒是说会负责,可我要他的负责吗?那是可怜!是施舍!尤其是想到他之前那样说我,那样看我们程家……”
前厅,气氛肃杀。
程迎峰端坐主位,面如寒冰。
莫怀远跪在厅中,一身风尘,额角带着新伤,姿态却笔直如松。
莫家父母一脸倨傲,坐在下首。
“程当家,父亲,母亲。”莫怀远声音沙哑沉重,“一切罪责在怀远。是我酒后失德,铸成大错,辱了二小姐清誉。怀远愿受任何惩处。”
莫夫人掩面低泣。
莫家主狠狠瞪了几子一眼,对程迎峰拱手,语气艰涩:“程当家,家门不幸,出此逆子。老夫实在无颜,此事全凭你处置。”
程迎峰指尖摩挲着茶杯,目光如刀,落在莫怀远身上。
“处置?莫二郎,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置一个欺辱我妹妹之人?”
莫怀远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猛地抬头。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我愿娶二小姐为妻,此生必以性命相护,敬她爱她,绝不让她再因往事受半分委屈!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誓言铮铮,回荡在寂静的厅堂。
莫家父母惊愕地看着儿子,显然未料他如此决绝。
程迎峰眼神深不见底,沉默良久。
秦风悄无声息入内,附耳低语,递上一张字条。
程迎峰扫过,掌心微动,字条化为灰烬。
他重新看向莫怀远,语气冰冷依旧:“你的命,对我程家无用。知意愿不愿,才是关键。”
静思轩内,孟正朝听了春柳从前厅探回的消息。
莫怀远发重誓求娶,甚至说若知意不允,他愿终身戍边不娶,只求程家留下孩子。
程知意浑身一震,抓住孟正朝袖子的手松了又紧,眼底愤怒之下,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和茫然。
“他真这么说?他不是最看不起我们程家吗?”
“人言或许刻薄,但行动更见真心。”孟正朝缓缓道。
“知意,你恨他当日之言,恨此事不堪,也许有误会。若撇开这些,只看此刻他的担当,和你腹中这个意外而来的生命。你心里,当真只有决绝?”
程知意怔住了,泪眼朦胧地低头,手轻轻覆上小腹。
那里尚无变化,却已连着血肉,连着那个她讨厌又熟悉了十几年的人。
“我不知道。”她声音低如蚊蚋,“我就是难受。嫂嫂,其实莫家锦朝的威望比程家还高几分。”
孟正朝心中一酸,揽住她单薄的肩膀。“程家今日的一切,是你兄长,是程家先辈一拳一脚挣来的,还有祖辈的母亲祖母,还有你和知意,一起守护得来的,比任何祖荫都值得敬重。”
“至于莫怀远,他若真心知错,真心待你,或许值得一个机会,也许是你的良缘。但无论如何,选择在你。”
“记住,程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你兄长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前厅,程迎峰得到了孟正朝传递的关于知意心松动的信息。
他目光扫过跪得笔直的莫怀远,终于开口,声音裹挟着无形压力:“莫二郎。”
“怀远在。”
“知意是我程家珍宝,性子纯直,却因你之言、你之行,备受煎熬。”
程迎峰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你要娶,便须用一生去弥补,去证明。若将来她有一滴眼泪是因你而流,我程迎峰,绝不轻饶。”
莫怀远眼中骤然爆发出光亮,再次重重叩首:“怀远铭记于心!必以余生呵护二小姐,绝不让她再伤心!”
“起来吧。”程迎峰语气稍缓,威压却未减。
“婚事细节,稍后再议。武试在即,莫二郎,你若连个像样的名次都拿不回,又有何资格,求娶我程家女儿?”
莫怀远肃然挺直脊背:“怀远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期待!”
孟正朝走出程知意院落,见程迎峰独自立于廊下,望着庭院落叶。
她走近,低声道:“当家,怎么不亲见知意。”
“女儿家脸皮薄,还得靠夫人费心。”
“此事怕是还有后续。”
“周婉儿原本算计莫二郎,没想到莫二郎逃走,撞见了知意,莫家内部也不太平。”
程迎峰未回头,声音低沉,“莫怀远此举,是担责,亦是破局。知意嫁他,未必是坏事,但两人还有诸多磨合,前路必多荆棘。”
孟正朝默然。
果然,他每一步都看得极远。
“知意她心结难解,但并非铁板一块。”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