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儿端了盏杏仁茶进来,见她支颐歪在引囊上,呆呆地望着开在角落里的那株白梅——昨夜摔碎了月白釉瓶,换成一只松烟黄釉的,古朴的颜色倒也与清幽雅致的白梅相得益彰。
支摘窗微敞着,微弱的晨曦洒了进来,仿佛一件纱衣披在她身上,眉黛青颦,冰肌玉骨,虽无浓妆艳抹,却美得仿佛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人儿。
“娘子喝盏杏仁茶吧,听说这个止咳效果好。”
走到跟前,皎皎才吓了一跳,陡然支起身子坐起来。
“您怎么了?”禄儿将杏仁茶搁在炕几上,又走过去将窗掩起来,“您咳疾未好,回头吹了风可要头痛煞哉!”
皎皎瞥见炕几上那盏杏仁茶,腾腾的热气伴随着杏仁香扑鼻而来,便拿银匙一边搅边问:“今早娘药吃未?精神头可好?”
禄儿还没来得及回答,门便被推开来,林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拉过她的手道:“听禄儿说昨晚二郎欲对你行不轨,究竟是啥事体?”
低头一见她手掌处竟缠了一层麻布,不由得骂道:“这瘟生!手这是怎的,还伤了哪处啊?”
皎皎摁住她的手,笑着安慰,“手蹭破了一点皮外伤而已,无有大碍囖,幸亏大郎来得及时,打了他三十杖,还把陆小娘母子三人都赶到庄子了。”
林琴抚了抚胸口叹道:“阿弥陀佛,总算送走这瘟神,好在大郎是明事理的,倒也不勿偏袒。”
皎皎弯唇一笑,“他要勿明事理,我何苦留下来?”
林琴见她乌眸里含着一丝雪亮的焰,嘴唇蠕动了下,到底没说什么。
两人聊了一回话,禄儿掀帘进来道:“外头来了好几个人,是奉大郎之命前来修佛堂的。”
这是要把密道封了。
皎皎不晓得当初老侯爷为何会在家中留下密道,如今留着密道确有隐患,想必穆昂不会再放任不管,她点头,“请他们过去吧。”
禄儿应声又踅了出去。
肃清门庭后,就连穆程房里人也都一并打发出去了,余下的人不多,倒也相安无事,到了暮食时分,众人相继到了花厅,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穆昂,只得面面相觑着不敢动作。
俄而,明轩穿过月洞门进来道:“两位小娘,二娘子,你们吃吧,郎主赶着回永州,这阵子还有诸多杂事缠身,就不过来吃了。”
皎皎一听,哪有不明白的,原本他跟弟妹的感情便淡薄,如今更连同她也厌憎,又怎会给自己添堵呢?
只是,他要赶着回永州,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吗?
心里虽门儿清,可她脸上却没坦露半分,只和声问:“大郎要回永州,啥时候的事?”
明轩神情复杂看了她一眼,才道:“郎主没说,不过行囊已经拾掇起来了,左右也就三五天的事。”
皎皎没有意外,依旧闻声细语道:“也是,永州乃边陲重地,大郎身负重责,还是当以家国为重,弗过还请你多叮嘱他要注意劳逸结合才是。”
“小娘放心,那是自然,诸位慢慢吃吧,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明轩说完拱手退下。
他一走,田小娘才开口道:“大郎一走,这个家便愈发冷清了,都坐下来吧。”
皎皎和嘉娘也跟着坐了下来,经过昨晚,两人也亲近了许多,皎皎拉着嘉娘的手道:“这次多亏有你替我解围,若是没你,我恐怕跳进黄河也洗勿清哉。”
如今没了旁人,嘉娘也直言道:“以前我总是胆小怕事,我也忍他们许久了!只是没想到二哥哥心思这般龌龊,颖娘……竟也跟他沆瀣一气,真是……真是……”
田小娘啐了一口道:“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侯府的名声早就被他们败光了,如今都走了也好,省得又是整天没完没了地斗,来,都吃吧,天气冷一会菜就凉了。”
于是三人便围桌吃起来。
皎皎虽与田小娘互称姐妹,实际上两人差了二十岁,田小娘端详了一会问:“妹妹这张脸,真如娇花一般,真是可惜了,日后当真要留下来与我为伴?”
皎皎当然不会留下来,只是她也不想寒了她的心,只笑道:“我倒勿嫌日子孤寂,好歹人口简单弗必争执,已经很好哉。”
“那是,你提到最重要的一点,倘若那姓陆的还在这里,就没有这般好过囖……”
提起陆小娘,田小娘便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人嘛就是这样,听见深宅秘闻,总忍不住想探听几句,但皎皎深知侯门规矩,虽听得入神,却鲜少插嘴。
就这么的,一顿饭很快便吃完了。
吃罢,皎皎独自回到疏桐苑,心事重重。她没料到,穆昂竟这般不通人情,她几番讨好,也没换来他一丝心动。
他好像一直都在忍耐,不当众戳穿她,已算是留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