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程定睛一看,见院子中央伫立着一道墨色的身影,一袭白衣的柔弱女子就这么仿若无骨似的倚在他身上,鸦黑的发在风中飘舞。
而在二人身后,齐刷刷地站了一排的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灯笼,跳跃的火光映出了每个人的脸,那悲悯的神情里又隐藏不住深深的鄙夷。
穆程吓得双腿发软,脑子也转不过弯来,今夜他明明亲眼见他在酒阁里应酬,怎会大半夜带了这么多人过来?难道……难道……
他还没琢磨出所以然来。
而另一厢,穆昂看着她跌跌撞撞得朝他跑来,风卷起她白的衣,乌的发,不过刹那便一头撞入他怀中,登时清冷的梅香盈鼻,一仰面,星眸潋滟,泪如明珠。
他一时怔住,握住她那只胡非作歹的手,掌心触到一片冰凉滑腻的湿意。
垂眸一看,竟是一片猩红。
“救、救我……”皎皎气若游丝地说完,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穆昂握着她的双肩摇晃了下,不见她任何反应,不由得咬紧后槽牙,将明轩唤来,“扶她进去,把女医叫来。”
明轩窥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将她搀扶过来,一路拖回寝室。
穆昂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一面慢条斯理地擦着指间的血,一面歪着头,倨傲地睨着抖如筛糠的穆程,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也变得阴森可怖。
不等他张口,穆程便连滚带爬地滚了过来,瘫在他脚下犹如一滩烂泥,“大、大大哥……你听我解释……”
“行,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他把帕子扔回给小厮,淡声吩咐,“去把所有人都叫到祠堂里来,如此好戏可得亲眼目睹,留到明日可就不美了。”
小厮接过帕子,应声前去。
“来两个人,二郎腿脚无力,把他叉过去。”
登时便上来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正要叉人,穆程抡着胳膊甩开两人,指着他们骂骂咧咧道:“谁敢动我,都不要命了?”
两人为难地朝穆昂望去一眼。
“二郎酒后无状,先把他的嘴堵住再拖下去。”
小厮们得了令,立马掏出一团脏布来,二话不说塞入他嘴里,也不管他挣扎,强摁着将他拖下去了。
院子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穆昂揉揉眉心,抬眼朝屋内望去,屋内灯火通明,门半掩着,那一地的狼藉若隐若现,他略站了一会,府里的女医走过来复命,“禀大郎,苏小娘伤口不重,至于晕厥乃心脾两虚,气血逆乱,一时犯了血厥①,并无大碍。”
“娇弱,”他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方道,“有什么法子叫她即刻醒来?”
“吃一剂黄芪水即可。”
“劳你灌她服下,再让她穿好衣物速速过祠堂来,人都聚齐了,怎可缺她一角?”说完便拂袖离去,不在话下。
皎皎只觉得头沉得厉害,俄而,有甘霖从微张的唇缝灌了进来,她本能地咽了几口,一时嗓子发痒,呛了起来。
这一呛,人也彻底清醒了。
她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帐子,又听温和的声音传来,“小娘可算醒了。”
她转过眸子一瞧,原来是府里的女医。
“您可是天生畏血?”
皎皎无声点头。
女医道没事,“女子体弱,有人天生畏血,无甚大碍。”
“多谢你,”她抬腕见自己的手已包扎好,不见一丝血色,身上也恢复了力气,不由得撑起身子道,“劳烦你漏夜跑一趟,我娘风寒未愈,方才被误喝了药,怕有药性相冲,还得再麻烦你给她看看,可有大碍?”
言讫便引她入了隔壁间,女医坐下来把脉,见她还鹄立着,便想起来道:“放心,这里交给我,方才大郎说了,要您换了衣裳过去祠堂。”
听到祠堂,她不由得心头一突,瞳仁颤了颤问:“现在?”
女医点头道是。
皎皎有些慌乱的,上回她已领教过他的雷霆手段,眼下大半夜要人赶去祠堂,想必是要升堂了。
虽然今晚这事对她来说确实是无妄之灾,可她毕竟也有过隐瞒,只怕是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不过他既然发了话,她又岂敢耽搁?只匆匆嘱咐女医,若她娘醒来,先替她瞒下今夜之事,这才回到屋内穿衣绾髻,披上斗篷往祠堂赶去。
原本入了夜各院门落锁,这一路走过去竟是畅通无阻,庭院里明灯齐燃,恍如白昼,就连每屋窗屉里亦是灯火辉煌,安静得诡异。
恰见一个小丫鬟神色慌张地往祠堂方向跑,见到她眼睛瞪得比铜铃大,瞳仁颤了颤,竟掉头就跑。
皎皎紧跟其后,问:“啥事体,咋见了我便跑?”
小丫鬟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