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送衣
    皎皎半夜惊醒,只听窗外细雪簌簌,推开窗一瞧,竟已是满庭莹白,月色与雪色相交辉映着,泠泠泛着寒光。

    青岑的冬天不见雪,一到凛冬,冰凉的细雨飘进来,寒意无孔不入地钻入骨髓里,在那里住了多年,她仍不习惯。

    她喜欢雪,白茫茫的可爱。

    梆子声一响,她才知道,离她守灵的时辰尚远,可她却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处筋骨都在活跃叫嚣着,要她去感受一下建京初雪的美景。

    心念一起,她再顾不上许多,便起床换起衣来。

    她向来畏冷,穿了夹袄还不够,又系上膝裤、棉裙,最后,再套上厚厚的棉靴方才出了屋。

    院里,呼啸的寒风裹着雪絮飘了下来,地上已铺了薄薄的一层雪,一踩上去便咯吱咯吱的,她来回走动着,倒让她踩出趣致来。

    墙角那株白梅覆了绒绒的一层雪,也愈发喜人,她走过去,用毛笔将雪扫进托盘里,想用它堆个小雪人,可忙活了半晌,方知初雪松散,怎么也捏不成形状。

    她泄气地一挥胳膊,将雪沫扬了满地。

    一停下来,才发觉十指肿得像萝卜,一碰便针扎似的疼,只好钻回屋里涂上手膏,又取来架于熏笼上银狐裘,柔软的银狐毛本就保暖,加上烘了一会,更暖了,熏笼里有晒干的梅枝,仔细一闻,还有淡淡的梅香。

    临出门时,又折返回来,轻点口脂,这才缓缓往灵堂去了。

    这个时辰,正轮到穆昂守灵。

    到了灵棚,穿堂风一过,引魂幡高高扬起,棚内香火不断,只有一道笔直端方的身影,越走近那铜炉,却愈发阴寒了。

    穆昂翻折纸钱的手一顿,“时辰未到。”

    皎皎跟着在蒲团上跽坐下来,自然地从他身侧拿走一沓纸,一点点折叠起来,“今夜下了雪,我睡不着。”

    她一接近,隐隐的梅香伴随着周身的寒气扑鼻而来,令穆昂忍不住蹙起眉,转眸斜乜起她。

    外头的雪并不大,可从她身上沾染的雪沫子看,很显然,她已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眸光落在她比平日里愈发红润的唇上,挑唇嗤道:“大半夜的,小娘倒有兴致。”

    她朝漆黑的天幕望去,看着那一片片雪缓缓飘落下来,忍不住弯起嘴角,“我活了十七年,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到雪。”

    作为土生土长的北方人,穆昂不懂她半夜起身把自己淋了半身雪,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心境,可他分明在她那妍丽妩媚的脸上,窥到了一点属于年轻人的朝气。

    “建京一年有四个多月都在下雪。”

    “那可太好了。”

    她轻吐出一口白气,眸光虔诚。

    穆昂嘴角微挑,没有说话。

    皎皎觑了他一眼,见他穿得单薄,便忍不住道:“反正我也睡勿着,这里有我守着便好,您还是先回囖。”

    穆昂将纸钱塞入铜炉里,没有起身。

    皎皎自觉无趣,便走到灵台前,又添上三炷香,这才慢吞吞踅返回来,绕到他身后,踌躇片刻,将披在身上的银狐裘解了下来。

    穆昂还未反应过来,双肩陡然一沉。

    清冷的梅香从肩上多出的银狐裘满溢出来,一抬眼,便对上一双乌灿灿的眼。

    她眼中带媚,红润的唇瓣微动,“夜里冷,您……”

    穆昂眉心隆起,将狐裘抛了回去,不留情面地打断她,“不必。”

    皎皎捧着那件狐裘,头几乎埋进那绒毛里,瓮声瓮气道:“是妾逾矩了。”

    穆昂的眸光像把利刃剜着她,她又是羞又是臊,也不敢再往身上披,只寻了张交椅,将它搭在椅背上。

    一扭头,见他也已收回目光,只默默烧纸,便进退两难地杵在那里。

    穆昂久未闻人声,不由得侧过眸来,“不想帮忙就请回。”

    皎皎打了个颤栗,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回来,蹲到他身侧帮忙,一时再也无话。

    天很快亮了起来。

    陆小娘风寒未愈,得知颖娘开罪了穆昂被罚禁足,愈加急火攻心,继而一病不起。

    穆程也收了性子,一大早便过来侍奉汤药。

    陆小娘病恹恹地歪在床头上,喝完他递过来的汤药,又拿起一块蜜饯压了压味,这才语重心长道:“你这些日子也给我收敛点,别惹你大哥不快,反正他迟早要回永州的,忍一时便过去了,何必上赶着找不自在?”

    穆程替她掖了掖被子,叹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总是唠叨我。”

    提起这桩,陆小娘不禁狠狠拧了他一记,“你和颖娘是我肚子里的肉,我能不为你们好?偏你们俩都是没眼色的主,还想在阎王面前耍威风?”

    穆程缩了缩脖子道:“儿记住了,您先别打,听我跟你捋捋?”

    陆小娘眸光一转,顺手抄起床边的那柄如意就要敲打,“捋什么捋?你这个榆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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