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肉计演多了,也就没意思了。”穆昂轻蔑地睨了她一眼,反剪着双手,慢悠悠踱上廊桥。
皎皎怔了片刻,默默将地上的糕点拾起放回食盒上,盯着他孤矜的背影,不禁轻叹道:“大郎足智多谋,可你我相识弗过短短几日,就如此揣测我,是否武断了些?”
穆昂没料到她竟这般从容淡定,眉骨微动了下。
皎皎将食盒搁在石桌上,这才缓缓走上廊桥,“我确实是过来寻你的。”
“哦?”他转过身来,她也已经走到他跟前。
“正如颖娘所说,今早,田小娘突然对我攀好,她想托我给您带几句话,我这才寻了过来,至于颖娘半路杀出,我又如何能未卜先知?”
穆昂见她双眸澄澈莹润,目光亦没有躲闪,眉心这才舒展了些,“你不要掺进她们的争斗里。”
皎皎苦笑道:“您当我想嚜,我弗过人微言轻,纵然想推辞,却也怕日后反倒被针对,况且田小娘也只是想托我对您说几句话而已,我想,反正就当个传话筒嚜,您答应与否,又与我无关系,这才应允下来。”
他也冷冷一笑,“你有这个觉悟,拘于后宅未免屈才。”
皎皎将包在手帕上的糕点碎扔进鱼池里,淡淡道:“勿甘心又如何?您又怎会晓得我们女子的难处?我倒弗怕吃苦,可我娘呢,她年纪大了,莫非还要跟着我颠沛流离勿成?我原也是家生的奴才,跟着我家小娘子见过几年风光的场景,后来……主家犯了事,我才沦落到那腌臜的地方去,说句弗怕你笑的,如今我虽深陷后宅,可比起当初那陪笑的日子,已经强了勿知多少,若是如此还勿知足,那是要遭天谴哉!”
穆昂冷眼看过去,见眼前的女子身姿纤细,仿佛一枝青翠的柳枝,柔韧中又暗暗蕴含着一腔孤勇,令人捉摸不透。
不过,她说话有根有据,倒还算坦诚。
至少在他听来,并寻不出多少破绽。
“罢了,”他摆摆手,不再深究,只踱到她身侧,从她的手绢里捻起一点碎末,跟着投入鱼池里,池水清澈,分明见到一对倒影,却未能看清脸上的表情,“让我猜猜……她想让你给嘉娘多争取点嫁妆,是与不是?”
皎皎眸心闪烁了下,这才钦佩一笑,“您果真料事如神,倒省得我多费口舌了,话我带到了,您自己斟酌吧,我先退哉。”
说罢转身便要走,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胳膊就先被他攥住了。
她怔怔地看了眼钳住她胳膊的大手,惊愕地抬起眸来,目光还没落到他脸上,手臂蓦然一松,是他抽回了手。
穆昂墨瞳里闪过一丝不自在,旋即便绷紧脸问,“你就不问我应不应允,回去后如何交差?”
原来如此。
皎皎盈盈一笑,反倒将他一军,“大郎怎的也糊涂囖,我只答应做个传话筒,至于你应勿应允,又岂是我能左右的?田小娘也好,陆小娘也罢,我自然弗愿卷入她们的纷争里的。”
这笑容让他心头皱起涟漪。
原来只见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是笑里也带了丝不由衷的苦闷,可眼下她眉眼弯弯,笑靥浅浅,不由得让她意识到,她还太年轻,本该是春花烂漫的年华,却只能困在这囚笼里,倘若日后她醒悟过来,难道不会后悔今日所为?
他轻笑一声,语气已经没有多少嘲弄,“你倒看得开。”
皎皎耸耸肩道:“本来嚜,她们怎么斗,也弗过是侯府的奴才罢了,就算再风光,也勿能越过您头上去啊,与其讨好她们,倒勿如抱紧您的大腿呢,您说是与弗是?”
他唇角凝住了,眸心又渡上一层寒意。
皎皎瞥见他微不可察的表情变化,也识趣地住了嘴,“我前头还有事,就弗叨扰您了。”
说完朝他福下身子,这才转身离去。
走出后花园时,她脑海中便不自觉想起田小娘方才所说的话。
侯夫人,也就是穆昂的生母,是自戕而亡。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此事与陆小娘脱离不了干系,其他的,无论她如何问,她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皎皎自然不会信她的一面之词,只有一点,目前看来是毋庸置疑的,穆昂并不像他爹那般滥情,甚至……他无差别地对女人怀着一种鄙薄之意。
所以,会与他母亲自戕一事有所关联吗?
眼下,她需要找出缠绕在他心头的结,才能对症下药,让他彻底信任于自己。
侯府奴仆不少,此前她略略打探,便知道两任主母相继离世这事,是府里不能提及的秘密。
但当年侍奉主母的丫鬟婆子们,未必都已不在府内,若是主母当真含冤而死,若是忠心护主的奴仆,定不会对主母的死无动于衷。
正思忖间,禄儿已走了过来,笑吟吟问她:“三娘子果真去闹事了?”
皎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