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东部沿海,本该是天光澄澈、碧波万顷,渔帆点点映着朝阳的时节。可近来,这片海域却像被抽走了生机,连海风都裹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靠近外海的渔民们夜里总被闷雷声惊醒,推窗望去,海面却静得诡异,唯有黑蓝色的浪涛无声翻滚,水下传来若有若无的低喘,像一头蛰伏万古的巨兽,在深海底巢中缓缓呼吸。更让人心慌的是,近海渔获日渐稀少,那些常年集群游弋的灵鱼、跃出水面的银鳞,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只留下空荡荡的渔网和海面下散不去的死寂。
青崂山,东部分坛依山傍海而建,飞檐翘角隐在苍松翠柏间,坛墙由近海灵岩砌成,泛着淡淡的灵光。这里是沿海千里灵脉的巡查中枢,灵脉如银色脉络埋在山海之间,维系着海陆灵气的平衡——一旦灵脉紊乱,轻则修士灵力滞涩,重则海啸滔天、海怪作祟,千里海岸将沦为泽国。
午后的阳光本该暖融融地洒在议事堂前的白玉阶上,今日却被一层灰雾蒙着。三道灵光踉跄落地,衣摆扫过阶前青苔,溅起的不是露水,而是带着咸腥气的海水。为首的弟子林风,一身靛蓝色劲装被撕裂数道口子,下摆还缠着湿漉漉的海草,墨发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嘴角凝着一丝发黑的血渍,那不是寻常外伤,是灵气溃散时反噬的征兆。他身后的两名弟子更显狼狈:左侧的弟子左臂无力下垂,衣袖下隐约透出青黑色的纹路,像藤蔓般顺着经脉蔓延,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右侧的弟子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呜咽,显然是心神受了重创。
“让开!紧急情况,快通报坛主!”林风一把挥开守门弟子的手,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忍不住躬身咳嗽,手背按在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像被狂风打乱的烛火,时而暴涨时而溃散,那股阴寒气息还在顺着经脉啃噬,稍一用力便疼得浑身发麻。
议事堂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凝重。东部分坛坛主周岳正俯身看着案上的灵脉图,他身着深紫色锦袍,腰束嵌着灵玉的玉带,面容刚毅,鬓边却已染霜,此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指尖在墨鱼湾的位置反复摩挲。几位长老围在两侧,神色皆是沉重,近来沿海灵脉异动的消息接连传来,早已让人心头压了块石头。
“坛主,林风求见,说有紧急情况。”守门弟子的声音在外传来,带着难掩的慌乱。
周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林风是他一手提拔的弟子,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同辈中数一数二,性子沉稳,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会如此失仪。“带他进来!”他的声音比平日沉了三分,案上的茶杯都微微震颤。
林风被两名弟子搀扶着走进来,脚步虚浮,刚跨过门槛,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颤抖着探入怀中,指尖抚过衣襟内侧的暗袋,取出一枚莹白色的玉牌——那是灵鉴玉,专门用来检测灵脉与邪气,此刻却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黑雾,表面布满细密的青黑色纹路,像极了他体内蔓延的脉络。
“坛主……东侧浅海灵脉……出了大问题……”林风的声音断断续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玉牌上,瞬间被那股阴寒气息吞噬,“我们在墨鱼湾探查时,灵脉波动突然紊乱,海水里……有奇怪的气息,弟子们不慎沾了一滴,灵力就开始溃散……”他想说的还有很多,想说那海水有多冰冷,想说暗涌卷走师弟时的绝望,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破碎的喘息,体内的灵力又一次剧烈动荡,眼前阵阵发黑。
周岳快步上前,伸手接过灵鉴玉,指尖刚一触碰,便猛地缩回手——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比寒冬腊月的冰棱还要冷,带着极强的腐蚀性,竟能穿透他护体的灵力。他心中一惊,连忙运转丹田内的灵力,化作一道暖流驱散寒意,再看那玉牌时,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这不是幽冥教的蚀骨邪息,也不是血影门的血煞之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李长老连忙上前,他身着灰色道袍,须发半白,手指修长而稳定,搭在林风的手腕上,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片刻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收回手时,指尖竟也沾了一丝淡淡的黑气,他迅速运转灵力将其驱散,沉声道:“这气息阴寒霸道,却又带着深海独有的寂灭之力,能侵蚀经脉、压制灵力,还能乱人心神。林风他们体内的灵力根基已损,若再晚回来半个时辰,恐怕经脉都会被彻底侵蚀,沦为废人。”
“我们……我们尝试潜入深海探查。”林风喘匀了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握着玉牌的手指微微颤抖,“可刚下潜到三百丈,海水压力就远超寻常,那股阴寒气息越来越浓,护道灵力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就破。突然来了一股暗涌,力道大得能撕碎渔船,阿凯和阿杰被卷走了……我们拼了命才往回游,实在无法深入……”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泛红——阿凯和阿杰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