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脉之源的天幕,常年悬着一层淡青色灵雾,那是地脉深处汩汩蒸腾的精纯灵气,缠在松枝柏桠间凝成莹白露珠,落在修士肩头便渗进衣袂,化作丝丝缕缕的滋养;落在田垄间便润了禾苗,成了守正学院弟子与周边村民心头最踏实的希冀。可今日,这灵雾却似被墨汁浸了般,一点点晕开灰败的浊色,风卷着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掠过山岗,像一张织满尸气的网,循着灵气的轨迹,一寸寸向万脉之源的核心收紧——连崖边的迎客松,都垂了枝叶,松针边缘泛起点点枯褐。
望仙台的青石板上凝着晨露,被灰雾染得失了透亮。玄清子负手立于台沿,月白道袍被风掀起三寸边角,袍上绣着的五行符文在浊雾中泛着微弱的莹光,每一道针脚都透着百年修行的厚重,似岁月刻下的铠甲。他年逾七旬,发间沾着几缕霜白,却依旧身姿如古松,脊背挺得笔直,唯有紧锁的眉头,像两座压着心事的山,泄露了心底的凝重。手中传讯玉符莹白的灵光忽明忽暗,映得他鹰隼般锐利的眼眸里翻涌着忧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符边缘的云纹,那纹路被他摸了数十年,早已光滑如镜。喉间低喃似蚊蚋,却字字沉重:“距离始祖苏醒,还有十日……枯灵教这群妖邪,倒真是会选时辰,专捡这最要命的关口来啃。”
台下山道间、空地上,三千余人的身影错落如棋盘。守正学院的弟子们身着青灰劲装,腰间束着缀满符箓的腰带,符箓边角被风吹得轻颤,手中法器或泛着凛冽剑光,或凝着温润灵光;年轻的脸庞上虽有难掩的紧张,指尖微微泛白,眼神却如淬了火的精钢,亮得坚定。周边数十个村落的村民们挎着竹篮,篮中码着蕴含灵气的灵石,大小不一,却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手里握着百年灵木打造的符文木槌,木槌柄被岁月磨得包了浆,刻着简单却管用的修复符文,那是祖辈传下来的物件。自三日前哨卡传来枯灵教调兵的消息,这里便日夜不休地加固工事:弟子们扛着阵旗布防,靴底磨破了也顾不上换;村民们捧着灵石补阵,手掌被灵石硌出红印也只当不觉,没有一句怨言,唯有默契的动作在晨光中流转,像山间的溪水流淌得自然。
“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撞碎了短暂的静谧,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弟子快步冲上台,靴底沾着泥土与草屑,裤脚还勾破了个口子,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连衣袍都被风灌得鼓胀。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在青石板上,指节泛白,气息微喘却依旧沉稳,胸口起伏着,声音却没有半分紊乱:“玄清长老!东边哨卡传来急报,发现大量枯灵教修士,约莫上千人,驾着邪云疾驰而来,沿途草木尽枯,连山涧的泉水都成了黑水!”
玄清子缓缓抬手,指尖灵光一闪,传讯玉符在掌心化作细碎的光屑,随风散了。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灵气缓缓运转,声音裹着浑厚的灵力传遍四方,每一个字都像落在青石上,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中:“诸位听着!枯灵教援兵已至,东西南北四哨皆有敌踪,共计数千人!今日,我们便以五行防御阵为盾,以护脉符文阵为根,以手中法器为刃,死守外围防线——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他们踏入万脉之源半步!”
“绝不让他们踏入半步!”
呐喊声如惊雷般炸响,直冲云霄,震得空中灰雾都散了几分。弟子们闻声而动,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分列五行方位,青、白、黑、红、黄五道灵光分别从五方亮起,像五朵绽放的霞光;弟子们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指诀变幻间,将体内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阵眼,地面微微震颤,似有地龙在底下涌动。村民们则有序退到土墙后方的安全区域,握紧手中木槌,指腹摩挲着熟悉的符文,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上的纹路,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扰了阵眼的灵气流转。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远方天际线便滚来一团漆黑的乌云,那乌云移动得极快,像一头狂奔的巨兽,所过之处,天际的颜色都被啃得暗沉下来。待走近了,众人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乌云,竟是数千名身着黑袍的枯灵教修士——黑袍上绣着漆黑的骷髅与枯萎的藤蔓,针脚潦草,透着凶戾;领口袖口露着的皮肤泛着死灰色,似久埋地下的尸身;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邪煞之气,像裹着一层黑雾,脚踩腐叶凝聚的邪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要裂开细密的纹路,路边的野草瞬间失水枯萎,成了一蓬蓬灰絮。
“哈哈哈——”刺耳的笑声从黑袍修士群中传出,像破锣被敲得乱响,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袍人越众而出,他比寻常修士高出一个头颅,肩宽背厚,像一堵黑墙,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斜劈而下,划过左眼,直至下颌,疤痕处的皮肤翻着红肉,似蜈蚣趴在脸上,双眼散发着嗜血的红光,像两簇跳动的鬼火。他手中握着一柄丈许长的骨斧,斧身是不知名巨兽的腿骨,泛着死白的光,上面布满暗红色的血渍,结成了硬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每挥动一下,都有细碎的骨粉簌簌掉落。
“守正学院的小兔崽子,还有这群卑贱的凡夫俗子,也敢摆阵拦路?”黑袍首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划过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