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5章 灵泉漱石 道心初惑
泉水般温润,裹着安抚的力量,“它没有蛮力,不能像石头那样撞开阻碍;也不因为遇着漩涡就慌乱失措,更不慌着赶路求快,只是顺着水流方向,一步步靠近目标。静心诀不是要你忘了伤痛、忘了仇恨——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本就是你活下去的念想,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它要教你的,是像这竹叶般,带着伤痛却不被伤痛裹挟,带着仇恨却不被仇恨蒙蔽心智;让那些念想成为支撑你前行的力量,而非捆住你脚步的枷锁,始终朝着既定方向稳步向前。”

    从那天起,每日课后云逍都会带弟子们去灵泉边。他不教新的法术口诀,也不催着众人盘膝练灵力,只坐在那方被泉水冲刷得温润的巨石上,讲青木门的旧事。他讲百年前第七代掌门清虚真人,带着三名弟子对抗盘踞黑风岭的千年邪煞,左胳膊被邪煞浊气蚀断,白骨都露了出来,却用单臂握着桃木剑死守山门;剑刃崩了口,道袍被血染红,直到最后一滴血洒在山门青石板上,愣是没让邪煞前进一步——那片青石板,至今还留着暗红色印记。他讲玄青子年轻时下山历练,在破庙里误中邪煞迷魂术,把腐鼠当馒头,在荒山野岭游荡三日,最后凭着对灵泉气息的感应走回山门,枯坐灵泉边七日七夜,听着泉水叮咚声驱散心魔,找回本心。他也讲自己刚入门时的急躁:练木系御术时非要强行催发灵力,想让竹叶瞬间开花结果,结果走火入魔,吐了半盆鲜血,躺了三天三夜才醒;是玄青子用十年份老参吊着他的命,还罚他去灵泉挑了三个月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祖师殿五口大水缸挑满。直到有天清晨挑水时,看见灵泉的水正一滴一滴砸在巨石上,而巨石中央的坑,比他刚来时又深了些,才忽然懂了“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的真意。弟子们起初还坐不住,东张西望打量山谷景致,渐渐便被那些带着血与火、泪与笑的故事勾了神,连最浮躁的李三都听得入了迷——灵泉边的“课”,竟比丹墀上的修行更让人投入。

    李三起初还耐着性子听,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火镰,镰刃锈迹蹭得指尖发痒。可连着听了五日,每日不是讲故事就是练吐纳,他的灵力还是只够勉强催动一片竹叶微微晃动,连让竹叶直立都做不到,便渐渐没了心思。有天傍晚,夕阳西斜,把灵泉水染成金红色,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层碎金。李三背着个小蓝布包袱来找云逍,包袱角还露着半截换洗衣物的布边。他站在灵泉边石子地上,脚尖一下下踢着碎石子,石子滚进泉水里,激起细小涟漪,搅碎了水面的平静。“师父,我看林越师兄的火系法术多厉害!前几日他在后山演练,抬手就烧了半片枯草,邪煞见了肯定吓得魂飞魄散!”他话说得直白,带着少年人的莽撞与急切,甚至有些口无遮拦,“您这天天讲旧事、磨性子,慢得像老牛拉破车。等我们把基础练扎实了,黑风岭的邪煞怕是早就下山,把附近村子都祸祸遍了!到时候就算学会了吐纳,又能顶什么用?骨头都得被邪煞啃光!”他身后跟着那个总爱吞咽口水的圆脸弟子王二,此刻正攥紧包袱带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都露了出来,却也连连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透着坚定:“师父,我们资质差,比不得旁人聪明伶俐,耗不起三年五载的功夫,只想学些能立刻保命、能对付邪煞的真本事。”

    云逍看着他们,夕阳金辉洒在脸上,眼底神色复杂——有惋惜,有理解,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也是这般背着小包袱站在玄青子面前,仰着脖子,眼里满是对厉害法术的渴望,急切地问:“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学最厉害的法术?什么时候能像清虚真人那样斩妖除魔?”那时他个子还没到玄青子腰际,却已想着要做门派英雄,根本听不进“根基为重,循序渐进”的劝诫,只当那些是耽误时间的废话。玄青子没骂他,也没翻来覆去讲道理,只从门后扛出副半旧水桶递给她:“先去灵泉挑水,每天把祖师殿五口缸挑满,挑满三个月,再来跟我说斩妖除魔的事。”那时他天天抱怨,挑水挑得肩膀红肿,晚上躺在柴房硬板床上疼得睡不着,不止一次想收拾包袱下山。直到有天清晨天未亮就去挑水,看见灵泉的水正一滴一滴、不疾不徐砸在巨石上,而巨石中央的坑,比他刚来时又深了些;阳光从山坳照过来,恰好落在水坑里,折射出耀眼的光——他才忽然懂了,“水滴石穿”从不是空话,是要日复一日的坚持。可此刻望着眼前两个和当年自己一模一样急于求成的弟子,那些涌到嘴边的道理,竟不知如何说起——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了才会懂;有些道理,非要亲身经了挫折才能明白。

    两人走后,山谷里只剩泉水砸在巨石上的“叮咚”声,清脆里裹着几分孤寂,在空荡山谷里来回回响。阿禾不知何时从竹林后走了出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片刚从竹枝上摘的新鲜竹叶,叶片沾着傍晚露水,嫩绿得能掐出水来,叶脉清晰可见。她轻手轻脚走到泉水边,学着云逍的样子,把竹叶轻轻放在水面,看着它顺着水流慢慢漂向石坑。“师父,他们走了,您不难过吗?”她轻声问,目光追着水面上的竹叶,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没有半分掩饰,“我觉得您讲的故事很好听,我也想成为清虚真人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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