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崋在心里给沙兰心狠狠记上了一笔,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昂。目光落回病床上沉睡的董烨语脸上,她的思绪飘远了。
初闻“董烨语”这个名字,是在万华市集。听说有位叫董烨语的少年,出手帮助了因万华接待准备不周而陷入窘境的九溟使团残障人士,化解了一场外交尴尬。隔日在佳才大会的模拟演习中初见真人,林景崋才知何为百闻不如一见。最初只是好奇,才求了妈妈林风让他做自己的陪读。他那种不惊不喜、淡然处之的态度,反而激起了她更多探究的欲望。等到察觉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他陪伴在侧,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他像一道寂静的影子,莫名地熨帖着她内心深处难言的孤独。他每次看向她时,她能感受到与自己内心一模一样的一份孤独,这种理解与被理解堪比毒品让人沉溺其中。
“董烨语,你的妈妈一定长得很好看。”林景崋的视线细细描摹着他沉睡的侧颜。深遂的眼窝,立体的骨相,却覆着清雅淡泊的皮相,矛盾地糅合成一种惊心动魄的俊朗。最特别的是他身上那股气质,仿佛与世无争,万事万物都难在他心中掀起波澜。旁人只道他性情淡薄,林景崋却觉得,他这种神秘或许是源于他内心真正的常人难以想象的情感厚度,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他这种情感厚度是否与她有关。他的眉眼与赵浔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赵浔是浓墨重彩的少年意气,即便在旁人眼中沉稳寡言,其八面玲珑足以春风化雨,只是那份真诚的笑容鲜少示人。林景崋远远见过赵浔并未打过照面,那是一种长辈见了都要赞不绝口的完美形象:内敛、风趣、英俊、多才,游走于各种场合游刃有余。而董烨语,则像一块沉默的基石,在关键时稳稳托住她,平日则静静守在一旁,存在感不强,却又无法忽视。林景崋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同类的孤独气息,一种被深刻理解和包容的踏实感,这一点,连自己的母亲也未必能做到。
“董烨语,”林景崋低声呢喃,笨拙地诉说着无法准确表达的心绪,“我不许你再这么傻。”
“殿下……” 董烨语适时地睁开了眼,声音带着虚弱。他再“睡”下去,怕是要碰到圣女殿下那从未示人的眼泪了,而他绝不愿如此。
林景崋猛地回神,眼中瞬间迸出喜色,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跑去喊医生。确认他无大碍后,她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迅速戴回了那张冷淡的面具。
“你做得很好,”她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你需要。”董烨语平静地回答,见她眼神微动,又淡淡补充道,“职责所在罢了。”
林景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随即被强烈的胜负欲取代:“这笔账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你最好赶紧给我好起来,我们要打一场漂亮的反击!”
董烨语深知这位殿下的脾气,在心里默默摇头:“遵命,殿下。”
“对了,”林景崋想起什么,“我通知了滕阿姨。她说你哥哥妹妹会来探望,已经安排好了酒店,飞机明天就到。”
董烨语无奈,他无心让亲人担心,但通知已发,阻止也无济于事了:“多谢殿下费心。不过我妹妹没见过什么世面,性格更是莽撞,怕是会冲撞到殿下。”
“你很少这么护短啊。”林景崋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放心,我对见他们没兴趣。这几日军中集训,我顾不上你这边。”她本想叮嘱一句安心养伤别分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飞往钗联城的途中,赵浔抓紧时间给路娜恶补“生存指南”,尤其重点强调了那位以难伺候闻名的圣女林景崋:“万一撞见了,你秉持少言少错的原则,切记!”
路娜心里也打着小鼓。若自己真是歌拉之女,那林景崋最低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两人年纪相仿,会不会……长得也很像?念头一转,又自我否定:若真像,董烨语上次见她早该看出来了。心思百转千回,她做好了各种心理建设,结果到了医院,传说中的圣女殿下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其实一大早就到了钗联城,特意等到下午才来医院,想让董烨语多休息会儿,自己也能安顿行李。
这是路娜第二次见到董烨语。上次只是匆匆一瞥,如今见他浑身缠满绷带、手脚打着石膏,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战争的残酷和世道的凶险才如此直观地冲击着她。她忽然更深地理解了滕岳的许多做法,心底那份敬意又添了几分。赵浔心疼地看着弟弟,默不作声地削了个苹果递过去——这手艺还是当初照顾路娜时练出来的。
“谢谢哥,也谢谢路娜大老远来看我。”董烨语的感谢依旧平淡有礼,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但路娜对他的了解多了几分,忍不住关切地问:“很疼吧?”
虽然血迹已清理干净,但看他手脚的石膏和身上隐约可见的包扎,也能想象当时的惨烈。
“比起我知道的更严重的,这不算什么,”董烨语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