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路娜张开双臂,拥抱晚风,声音里跳跃着纯粹的快乐,“赵浔,以后我也能常常这样出来了吗?” 她像个终于获得许可探索宝藏的孩子。
“嗯,” 赵浔望着她被霞光勾勒的轮廓,温声应允,“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 然而,路娜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阴影,如同乌云边缘的暗色。
“可是……你,” 她走近一步,清澈的蓝眸关切地凝视着他,“你好像一整天都不太对劲,是不是?”
“并非不开心,” 赵浔轻轻摇头,走到那块巨石旁,指尖划过冰冷粗糙的石面,仿佛在触摸一段凝固的岁月,“这里……对我族意义深重。每一个山狼族的孩子,年满十二个生长年就会举行认归仪式,并前往此处,姓名方能镌刻于族谱之上。入谱,便意味着责任加身,要为族效力,理事担责了。”
“那不就是现在的我?” 路娜挺直脊背,神情无比认真,“我准备好了!你和妈妈那么辛苦,董烨语也肩负重任,我想和你们并肩,为你们分担。” 她的声音里充满热切的渴望。
“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我的认归之礼,” 赵浔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地平线,那里落日正沉入最后的辉煌,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被时光浸染的沙哑,“就是在这里。” 路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依偎着他坐下。晚风呜咽,她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悲恸,正从他挺拔的身躯里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沉重得让空气都凝滞了。
“然而,我对这块磐石最刻骨的记忆,却是五岁那年的今日,爸爸带着我和妹妹去岚城拜访歌拉,希望他能让人治好我妹妹的失武症。” 他的声音像是陷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沼泽,脸上竭力维持的平静面具寸寸龟裂,一种路娜从未见过的、近乎痉挛的痛苦扭曲了他的面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的岚城,我只知道我在这里苏醒……”
“妹妹和爸爸的血几乎浸湿了我,”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紧,声音压抑得变了调,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血腥味,“空气里全是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浓得窒息……” 他的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石面,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听到林风阿姨的声音,她说‘我尽力了,节哀……’” 赵浔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再次被那绝望的话语击中,“那一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咳出了堵在喉咙里的血块,然后,周围……周围一片混乱的惊呼。他们在喊‘活了!少主活了!’”
他的语气逐渐平静,仿佛这段回忆不属于他,但是他眼神里那份痛苦悲恸却骗不了人。巨大的痛苦如同实质的巨浪冲击着他,他猛地闭上眼睛,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像块坚硬的岩石,但是他还在继续讲述:
“林风阿姨,她以为带回来的是三具冰冷的尸体。谁都没想到,我的心脉,竟在最后一刻又跳了起来,可是妹妹和爸爸却再也醒不来了。”他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受伤野兽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妹妹她……她那时候只有两岁!”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无边的恨意,“爷爷看到此情此景后当场命陨,奶奶不久后也随他们去了。妈妈几乎要倒下,但是最后是她撑起了我族。”
路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无尽的悲伤和心疼让她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赵浔剧烈颤抖的身体,仿佛想用自己的身躯将他从无边的痛苦深渊中拽出来。
“赵浔!不是你的错!” 她一遍遍重复,“真的不是你的错!你听见了吗?!” 泪水滑过她的脸颊,滴落在他冰冷的脖颈间。
赵浔的身体在她温暖的拥抱中僵硬了一瞬,随即那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猛地松懈下来。他反手死死抱住路娜,如同溺水者抱住唯一的浮木,将脸深深埋在她带着馨香的发间,压抑了多年的痛苦和脆弱终于决堤,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他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声的、仿佛能吞没一切的悲鸣。
时间仿佛凝固。许久,久到山顶的寒风似乎都温柔了几分,赵浔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尽,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被泪水冲刷后的、令人心碎的平静:“妈妈她抱着我,一遍遍说只有远离战争,远离力量才能平安,她不能再失去我了。所以我亲手把我的降临剑交给了她,发誓绝不习武。”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那里仿佛只剩下无尽的荒芜。
“但是!” 路娜猛地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过、却异常明亮坚定的蓝眸直视着他,双手用力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