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烨语的回信果然滴水不漏:“……属下确曾尝试进入岚城,只为探母病线索。然甫一踏入便遭遇巡查兵士,岚城地势诡谲异常,属下不敢恋战,只得全力突围,奈何消耗过大,终至力竭晕厥。幸得护林军及时救援……听闻是北泽‘好意’通报禁林有异动?此番倒真是‘承蒙关照’了。” 言辞间,矛头精准指向宿敌北泽,纵使铁河琴冕心有疑虑,碍于两国间盘根错节的政治恩怨,也难以深究。
滕岳放下心来。董烨语的能耐,她心中有数,只是需要些许时间。目光重新落回赵浔身后那小小的身影上,一股莫名的怜爱与亲近感油然而生。这般灵秀剔透、眼神纯净如清泉的小人儿,任谁见了怕也难以不动心。
“小姑娘,” 滕岳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暖意,“你叫什么名字呀?可以写给我看看吗?” 她伸出手,指尖白皙温润。
女孩被那温柔的声音吸引,小心翼翼地从赵浔宽阔的背脊后探出整个脑袋。赵浔能感觉到她紧贴着自己后背的小身体放松了些许。
“妈,” 赵浔代为回答,声音温和,“她没有名字。”
滕岳了然地点点头。在那般隔绝人世的绝境中囚禁日久,即便曾有过名字,恐怕也如她失落的言语般,湮没在漫长孤寂的时光里了。
“不如,叫她‘路娜’?” 赵浔开口,这是他思索良久的名字。“路娜”在万灵第二语系(亦是路娜所属族群的母语)中,意为“月亮”。在他心中,这女孩便如同那皎洁清辉,纯净无瑕。
“路娜?” 滕岳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齐平,轻轻唤道,带着一丝探询,“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女孩懵懂地望着她,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音节与自己之间的联系。她长长的金色睫毛眨了眨,片刻后,她缓缓地、异常认真地,点了下头。
“路娜,”滕岳立刻用新名字唤她,笑容更盛,“真是个动听的名字!你眼光很好哦!” 她由衷地赞叹道,目光满是赞许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伸手想抚一抚那柔软如绸缎的金发。
路娜终于展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羞涩的笑靥。那笑容干净得仿佛初雪消融,让滕岳心头最柔软的地方都被触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柔声问道:“小路娜,你这么可爱,愿不愿意……留在无垢?”
赵浔闻言,嘴角也微微上扬,目光带着期待落在路娜身上。
空气中没有一丝危险或排斥的气息。一种久违的、唤作“温暖”的感觉,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浸润了路娜沉寂的心湖。她望进滕岳那双充满真诚与善意的眼睛,又看向赵浔含着鼓励的目光,最终,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赵浔心头刚掠过一丝欣慰,下一秒,母亲那饱含喜悦、几乎要飞扬起来的声音便清晰地响起:
“太好了!我一直想着能有个女儿,老天爷竟真赐给我一个如此漂亮的宝贝!路娜,以后就做我的女儿,好不好?放心,妈妈绝不会抛下你,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妈妈!”
路娜彻底放开了揪着赵浔衣摆的小手,主动迈步走到滕岳面前。滕岳伸出温暖的手掌,路娜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微凉的小手放了上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滕岳掌心传来的温热,以及那平稳脉搏下流淌的激动与赤诚。她仰起小脸,轻轻将滕岳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细腻的脸颊上,无声地用口型唤出那个陌生又温暖的词语:妈妈。
无声的依恋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充盈了滕岳的心房,巨大的喜悦让她忍不住将小女孩紧紧拥入怀中,只觉得这场大病仿佛是命运馈赠的珍贵契机。
“妈!” 赵浔却苦下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气,“您……您怎能这样?”
“哎呀,我的好儿子,” 滕岳抱着怀中的小人儿,笑意直达眼底,“妈妈还能亏待你不成?你有妹妹啦!以后可要好好保护妹妹。” 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路娜。
“我不是不想……” 赵浔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看着路娜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安心与快乐,那句“不想当她的哥哥”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心口莫名地有些发堵。他曾答应路娜保守这个秘密——不能告诉母亲,眼前这个看似七八岁的“小可爱”,实际年龄与自己相仿!他自然万分希望路娜留下,但绝不是以“妹妹”的身份啊!
只因这两日朝夕相处的“贴身监护”,让他彻底领教了“路娜”的真面目:这丫头!根本!不是!什么!安静!乖巧!的主儿!一旦放下戒备,她便是个精力旺盛、好奇心突破天际的“探险家”!对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充满了探索欲(且探索方式通常伴随着轻微的破坏性),对人情世故更是一窍不通。这两日片刻离不得人,需他这位少主亲自“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