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急促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李达康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拿起听筒,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是李达康。”
“达康书记,您好,我是省政府秦风。”电话那头传来秘书特有的沉稳语调,“周瑾省长今晚想约您见一面,地点定在京州凤凰山观景台,不知您是否方便?”
“凤凰山?”李达康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语气里满是意外与错愕,“周瑾约我?”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自从周瑾空降汉东担任常务副省长,关于“周瑾意在省长之位”的传言就从未停歇,而他李达康,正是外界公认的省长热门人选,“沙李配”的说法更是在官场小圈子里传得有板有眼。在他看来,周瑾就是横在自己晋升路上的最大变数,两人虽同处汉东官场,却始终保持着刻意的距离,从未有过任何私下交集。此刻周瑾突然邀约,而且是在凤凰山这种远离市区、僻静私密的地方,难免让他心生警惕。
“是的,周省长特意交代,说有些事情想和您推心置腹聊一聊。”秦风的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丝毫异常,“时间定在晚上八点,观景台视野开阔,也比较安静,适合谈话。”
李达康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与潜在的竞争对手私下会面,风险太高,稍有不慎就可能落人口实。可转念一想,周瑾作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主动向他发出邀约,若是直接回绝,既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又可能让两人的关系彻底僵化,日后在工作中难免产生隔阂。更何况,他也隐隐好奇,周瑾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我准时到。”最终,李达康还是答应了下来。挂电话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戒备——这是他多年来在官场摸爬滚打养成的习惯,面对未知的局面,永远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傍晚八点,京州凤凰山观景台。
晚风微凉,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脸颊时泛起一丝凉意。观景台地势高耸,站在这里,整座京州市区的夜景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亮起万家灯火,璀璨的霓虹如同流动的星河,将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不远处的光明峰项目工地,几盏巨大的探照灯刺破夜空,照亮了正在施工的塔吊,那是李达康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政绩工程,是他冲击省长之位的最大筹码。
周瑾提前十分钟抵达,身着一件深灰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倚在观景台的石栏杆旁,静静地望着山下的繁华夜景。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李达康身着深色夹克,面色凝重地走来,周身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仿佛裹着一层坚硬的外壳。
“达康书记,来了。”周瑾抬手示意,语气平和,没有多余的寒暄。
李达康点点头,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离周瑾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确认这里是否安全。山间的晚风掀起他的衣角,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紧绷。
周瑾看出了他的戒备,轻笑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山下的夜景,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对我约你来这里,心里满是诧异,甚至带着几分抵触。”他顿了顿,语气坦诚得不留余地,“你大概也觉得,我是来汉东抢你省长位置的最大变数,对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沙李配’,更是深信不疑,认为我就是那个破坏你仕途的拦路虎,对吧?”
李达康闻言,先是眉头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被人说中心思的不悦。他没想到周瑾会如此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官场的迂回与试探,直接戳破了他心底的隐秘。沉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固执:“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周瑾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李达康的眼底,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还在做着上位省长的‘沙李配’美梦?李达康,你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字字铿锵有力:“你仔细想想,‘沙李配’的传言,不正是沙瑞金就任汉东省委书记之后才冒出来的吗?在他来之前,怎么没人提过?这根本就是人家精心设计的圈套,而你,却傻乎乎地当了真!”
“人家对你的算计,从来都不是什么‘搭班子’,而是要么让你跪下当狗,听他的摆布,要么,你这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错愕,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从周瑾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