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吗?”周瑾冷笑一声,抛出一段尘封的往事,“他早年在地方任职时,曾当着下属的面说过一句话:‘我当县长时是一把手,我当市长时也是一把手,我想干的事,干一件成一件。下面人有没有反对的?有,但除非他不想要乌纱帽!’”
“就这种性格强势到独断专行、控制欲极强的人,会跟你李达康搭班子?”周瑾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打得李达康措手不及,“你李达康是什么人?锐意改革、独断专行,眼里揉不得沙子,凡事都要按照自己的思路来。你觉得,两个同样强势、同样想当一把手的人,能尿到一个壶里去吗?他沙瑞金要的是绝对的服从,而你李达康,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屈居人下的人!”
李达康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瑾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要害——他确实骄傲,确实不甘于人下,沙瑞金的强势,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沉浸在“沙李配”的幻想中,刻意忽略了这一点。
不等李达康缓过神,周瑾话锋一转,直指他最不愿触碰的伤疤:“你知道丁义珍是怎么爆雷的吗?”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丁义珍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一个巨大污点,尽管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毫不知情”“负有领导责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丁义珍的爆雷,看似偶然,实则是必然。”周瑾的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钟家早就想在汉东布局,丁义珍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一颗棋子,而你,恰好成了这颗棋子的‘保护伞’。”
“你现在只担了部分领导责任,算是侥幸。”周瑾的目光如同X光,仿佛能看穿李达康所有的伪装,“可丁义珍没跑之前,在外面到处标榜自己是‘达康书记的化身’,说‘达康书记的心思我最懂’,甚至打着你的旗号到处拉项目、搞特权,这事你敢说不知道?京州官场谁不知道丁义珍是你的‘得力干将’,是你推光明峰项目的‘急先锋’?你要是真的不知情,为什么不早一点处理他?”
李达康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后背也隐隐发凉。他想辩解,想说“我当时被他蒙骗了”,想说“我也是受害者”,可面对周瑾锐利的目光,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光明峰项目里的猫腻,你敢说一无所知?”周瑾步步紧逼,不给李达康任何喘息的机会,“丁义珍在项目里搞权钱交易,收受巨额贿赂,你或许没有直接参与,但他能一路畅通无阻,能搞定那么多棘手的问题,还不是因为你需要他帮你把项目推起来?你要政绩,要光明峰这个能让你平步青云的筹码,而丁义珍要的是钱和权,你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狼狈为奸罢了!”
“还有大风厂的土地性质变更!”周瑾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工业用地改商业用地,这是多大的手笔?没有你李达康的默许,没有你在文件上签字,给丁义珍天大的胆子,他也办不成!你只是装作被蒙在鼓里,甚至在丁义珍暴露后,第一时间撇清关系,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下属——这是你惯用的手段,不是吗?出事了就甩锅,有功了就揽在自己身上!”
“我……我没有!”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扶住身后的石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瑾的话,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精心编织的伪装,露出了他功利、自私、不择手段的内里。那种被人彻底看透的惶恐与颤栗,顺着脊椎蔓延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想起了丁义珍当初在他办公室拍着胸脯保证“光明峰项目三个月内一定动工”的场景,想起了自己默许丁义珍“特事特办”的批示,想起了大风厂工人闹事时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能影响项目进度”,而不是工人的死活。这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在周瑾的追问下,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让他无处遁形。
“亏着丁义珍跑了,他要是没跑,你现在的麻烦,可比单纯的领导责任大多了!”周瑾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悯,“一旦他把你供出来,一旦调查组查到你默许他违规操作的证据,你别说当省长了,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李达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滴落在衣领上。山间的晚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看着山下光明峰项目工地的探照灯,那曾经象征着他政绩与未来的灯光,此刻在他眼中却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周瑾没有停手,继续揭露更致命的危机,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层剥掉李达康最后的侥幸:“知道沙瑞金和钟家下一步准备干什么吗?知道今天传遍汉东官场的省反贪局副局长是谁吗?”
李达康的目光紧紧盯着周瑾,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不安,他隐隐有种预感,接下来的话,将会彻底摧毁他的一切。
“是侯亮平——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