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刚泛起鱼肚白,张志刚驾驶的黑色轿车便准时驶出市委大院。周瑾坐在后排,指尖摩挲着李明连夜整理的第一站——临港区的背景资料,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是年轻人熬夜工作的痕迹。车窗外的滨海正从沉睡中苏醒,晨光温柔地洒在整洁的街道上,早起的市民在公园里打太极、练晨跑,送报员的摩托车载着油墨香,穿梭在错落的巷弄间,处处透着市井生活的鲜活气息。
“周书记,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只通知临港区相关领导做好对接,没透露具体行程和调研点位。”李明侧身回头汇报,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第一站直接去临港区的海山街道,那里是‘D建引领基层治理’的核心试点社区,老旧小区集中,情况很有代表性。”
“做得好。”周瑾合上资料,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调研就是要剥掉包装,看最真实的情况,听最实在的声音。”
海山街道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是典型的老旧小区聚集区,没有规整的物业管理,基础设施老化严重。当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入街道时,社区书记王海燕正带着几名网格员,拿着夹子和垃圾袋,在楼栋间巡查环境卫生。看到陌生的黑色轿车停下,周瑾一行下车,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即认出了这位新任市委副书记,连忙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和局促:“周书记,您怎么突然来了?我们都没提前准备,社区里还乱糟糟的……”
“就是要这样才好。”周瑾笑着与她握手,掌心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粗糙,那是常年奔走基层的印记,“不用准备,我就是来看看真实情况,跟居民们聊聊天。”
王海燕四十出头,皮肤是长期日晒雨淋的黝黑,说话干脆利落,带着基层干部特有的爽快。她一边引着周瑾往前走,一边快语速介绍:“我们社区有98栋楼,大多是当年国企的职工宿舍,现在老年人口占了三成以上,老龄化问题突出。去年开始试点‘D建+物业+志愿服务’模式,想解决老旧小区管理难题,但推进起来阻力不小,好多事有心无力。”
周瑾放慢脚步,目光仔细扫过沿途的环境:几栋楼的外墙面布满雨水冲刷的痕迹,部分墙体已经渗水起皮;狭窄的道路两侧随意停放着电动车,挤占了本就有限的通行空间;绿化带里杂草丛生,还散落着不少生活垃圾,显然长期缺乏有效维护。“这些都是居民反映最强烈的问题吗?”他停下脚步,指着一处积水的路面问道。
“可不是嘛。”王海燕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墙面渗水、下水道堵塞、停车位不足,这三大难题天天有人找我们反映。但小区没有公共维修资金,物业费收缴率只有六成,物业没积极性,很多工作根本推不动,我们社区干部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
走到社区中心的小广场,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树荫下乘凉,摇着蒲扇闲聊。周瑾示意王海燕不用跟过来,自己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一张空石凳上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老人家们好,我是市里来调研的,想听听您们对社区管理的真实意见,有啥说啥,不用拘束。”
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试探着问:“你就是新来的周书记?前几天在电视上见过你讲话,看着挺实在的。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这栋楼的下水道,一个月能堵三次,向物业反映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临时通一通,过几天又堵,根本没彻底解决,夏天一到,味道难闻得很。”
周瑾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让李明记下老人所说的具体楼栋号和单元,又转头看向其他几位老人:“还有别的问题吗?比如养老、就医、活动场所这些,大家都可以说说。”
老人们起初还有些拘谨,见周瑾态度诚恳,不摆架子,还真的一笔一划认真记录,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从小区环境卫生没人管,说到社区养老服务跟不上,从年轻人停车难,说到老年人活动场所太小,甚至还有人提到社区图书室的书籍太陈旧,想看书都没的选。“周书记,我们不是不愿意交物业费,”一位戴老花镜的老人叹了口气,“关键是交了钱,问题却得不到解决,心里实在憋屈,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不想交了。”
周瑾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把每一条意见都详细记录下来。临走时,他握住王海燕的手,语气严肃:“把今天居民反映的问题,还有你之前提到的难点,全部整理成清单,分分类、排排序,下周我要看到具体的整改方案和时间节点,能马上解决的绝不拖延,需要协调上级部门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接下来的一周,周瑾的调研节奏紧凑而深入,足迹遍布临港区的社区、企业、园区。在城南区的一家科技企业,他没有走进早已布置好的会议室听取汇报,而是直接绕开接待人员,带着李明走进了研发中心。车间里机器轰鸣,年轻的技术骨干们正专注地调试设备,看到一行人进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瑾走到一位正在操作仪器的年轻D员工程师身边,轻声问道:“小伙子,打扰一下,我想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