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芜地处偏远,重山环伺,周遭村寨颇多,从前他恨这地势尽出刁民,难管得很。后来他庆幸,庆幸这地方山路难走,各村各寨十里不同音,哪家丢了小孩,也难找得很。
“你要说印象深刻的倒有几个。”
他竟还真认真会议起来:“嘶——有个苗家妇人,她为了找孩子,连夜离开寨子,却连一座山头都没翻过就坠死崖下了。
“哦还有,本县有个美娘子,情郎跑了,留她在闺中诞下一对龙凤子。我记得她,因为她很聪明,死咬官府说山妖食童案疑点颇多,说什么要去告御状。得,让她去呗,别说进京了,她一个弱女子还没走到赟州府就病死了。他爹接连遭受打击神智失常,逢人就说自家闺女远嫁享福去了。”
啪——
惊堂木又落,那审讯的已经气到恨不得撕了他。
这一间隙,那道清冷的声音又沉沉开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岑一白死后流言四起,州官震怒,仇拓给你出主意张榜请道士作法?此等儿戏,如何能糊弄督官。”
这话问出口,林仲殊难得白了脸。
他也是昨日才知道仇拓真正的意图,此刻被问及,嗫嚅着:“昨日周老就是听了不该听的才落得这般下场……”
审讯官闻言怒斥:“你已是阶下囚,仇拓也不知何去处,难不成此人神通大到能在此时此刻、在鉴天司眼皮底下杀了你不成?你且说来!”
林仲殊深吸口气,颤抖着到:“他要让全昌芜前来观法的百姓成为子蛊的容器,为他背后之主炼成,噗——”
话到一半,岑一白突然痉挛了似的,竟生生将自己舌头咬了下来。
他全脸发紫,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上涌,尽数从嘴里喷涌而出,他挣扎着想吐出最后两个字。
容岫趴在屋顶上却只听见其喉咙里“咕噜”响,林贼终是痛苦地咽了气。
这场面来得突然,里头一时纷乱,有御妖师第一时间上前查看,也是摇摇头。
才咽气,就见其喉部有一虫从内里啃食而出。
堂内御妖师见状纷纷道:
“难道是喉杀?从前专给人族死士用的喉杀。”
“又是蛊。”
“这该死的妖人!”
“廖家擅蛊,会不会与京中那位有关?”
“栖十。”此话被那清冷公子呵斥住了。
审讯因林仲殊之死戛然而止。
良久,桐花娘娘又传来一阵脚步。
“禀二公子,岑县令之妻携子收尸来了。”
-
敛房。
女仵作已为岑一白和周老敛容完毕。
她手法娴熟,此刻看去,二人面上一派安详。
容岫和宋今琰到时,就见一高挑丰腴的妇人携一四五岁幼童步履蹒跚地扶门而入。
众人止步于外间。
片刻,听得里头一声悲号:“水天!水天啊你怎么就弃我去了啊水天……”
妇人在敛房守了良久,劝也劝不走。
直到余晖将冰冷的敛房揽入金辉之中,有人来劝她说大人可熬,但孩子这般舟车劳顿又米水未进,熬不住。
她才颤巍巍起身,抱着睡熟孩子回了岑一白生前住处。
入夜,无妄伞终于动了。
岑一白魂体淡得几近透明,他出伞就奔自家娘子而去,容岫紧随其后。
“珍娘……”他唤。
窗边哄孩子入睡的女人不为所动。
“她见不到你。”容岫又想起系统之前说过,因话本设定里只有人与妖的故事,故话本中的NPC不可以知道能量体的存在。
“因你肉身经历诸多事情,魂体已极其虚弱,在伞外逗留太久会魂飞魄散的,也就不能亲眼见娘子安然归家了。”如此,她的清洁任务也就失败了。
珍娘抱着幺儿靠着窗,望向池中月,任由夜风带着池水腥味弄乱她发丝。
水天水性那么好,怎么就溺死在这小小池中了?
岑一白不知她所想,颤抖着嘴唇,伸手想要为妻子整理被风吹散在耳边的碎发。怎奈手掌虚穿过去,只得含着泪低头看向熟睡的幼子。
一滴清泪落下,滑落进虚空。
只有珍娘眼瞳里映出池面上一圈默然的涟漪。
她怔怔呢喃:“水天……”
岑一白听这声唤,心碎不已,此时此景刺激之下,他面上露出浓浓的悔意。
容岫见状,跃上窗台,裹着尾巴“喵”了两声。
岑一白听得出她在问他:“阿琰说你是投池自尽的,是吗?”
岑一白颤抖着点头。
他不敢看猫儿的眼睛,他害怕,害怕容岫此时问他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