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9章 崩溃!
    渔阳城的天塌了一半。

    西门洞开,黑潮从门内涌进来,关云带着陌刀队残存的二百余人被逼退到第一道街巷口,身后传来百姓的哭喊和房屋被撞开的声音。

    东门和南门也撑到了极限,南门那边马晁肩上的伤口又裂了三道。

    他整个人靠在城楼门框上,连举起左臂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右臂握着短刀勉强格挡扑到面前的蝎兵。

    城墙脚下堆起的尸首几乎已经齐到了垛口一半的高度。

    绝望像浸透了的棉被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城头所有人的胸口上。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行将就木的窒息感,守卒们的眼睛开始发灰。

    他们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机械,像一头被抽干了油的灯盏最后那几下跳动的火苗。

    就在西门内侧最后一排陌刀手被蝎兵撞得倒退三步,关云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半跪下去的瞬间。

    城内深处忽然炸开了一声惊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不是从城墙上来的,是从城中心方向翻涌过来的,像地底熔岩终于冲破了岩层,从所有街巷、所有缝隙里同时喷涌而出。

    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嗡鸣,紧接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巨大,最后汇成一股铁流般的洪潮,震得整座城的地面都在颤抖。

    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呐喊声,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密集得让钻进城门的蝎兵们不由自主地回了头。

    他们看到了这一生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数不清的楚军从城内每一条街巷涌出来。

    他们甲胄或残破或只穿了半件,有人手里攥着刚捡起来的兵器,有人连刀都还没来得及从刀鞘里拔出来,有人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但仍然在奔跑。

    无数双眼睛里有三天三夜中毒卧床的疲惫,但更有一种压抑到了极致之后的疯狂,像被关了许久的猛兽终于撞开了笼门。

    孙司邈的药剂在昨夜到今晨之间终于完成了最终的调整和批量熬制。

    伤兵营里那些躺了三天、四肢浮肿、连睁眼都费力的中毒将士们,在服下第三剂药汤之后的半个时辰之内,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手脚还有些发软,挥刀有些使不上全力。

    但体内那股浸润了血脉的蝎毒已经被药力硬生生压了下去,肌肉再次听使唤了,双腿能跑了,双臂能挥了。

    校尉们一把扯掉身上裹着的湿布条,从兵器架上抓起长枪和盾牌冲出棚帐,身后跟着成千上万的士兵,像潮水一样分成三股涌向三座城门。

    西门的缺口最先被堵住。

    成千上万的楚军从街巷里涌出来,长枪如林列成三排横阵,硬生生将正在前压的蝎兵逼停。

    蝎兵们措手不及,眼神里还带着刚才那分即将破城的狂喜没来得及褪尽,就被迎面刺来的长枪扎穿了胸甲。

    一排倒下去第二排补上来,第二排倒了第三排填上,越打越多,越杀越凶。

    那些中毒刚愈的士兵们眼里烧着一团火,他们躺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们在棚帐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恨不能把床板掀了冲出去。

    现在他们终于站起来了,每一刀都是用命刻出来的。

    东门那边赵羽正闭着眼睛用银枪撑着身体,听见城内喊杀声涌过来的瞬间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黑压压一片楚军的甲胄从城墙内侧的楼梯口涌上城头,长枪手和盾牌手鱼贯而上,把正在翻垛口的蝎兵一枪一个挑回城下。

    有人冲上来一把扶住了赵羽歪斜的身体,大喊了一声:“将军!我们来了!”

    赵羽望着他们苍白却坚决的面孔,嘴唇动了动,把银枪重新握紧,回身指向城外:

    “兄弟们,把他们赶出去!”

    南门城楼上,马晁正用右臂撑着墙砖勉强站立,他已经快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视线被血汗糊得朦胧一片。

    可他听到了声音,那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是他自己麾下的兵卒,是他们喊了三天三夜的番号。

    他猛地直起身朝城内望去,看见无数熟悉的面孔从街巷深处涌上城墙。

    校尉、伍长、普通士卒,那些三日前躺在棚帐里连水都喝不下去的人,此刻正握着兵器冲过他身边,朝着城下的蝎兵嘶吼着扑上去。

    马晁浑身一震,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垛口石沿,把嗓子里最后一点力气都挤了出来,朝着城楼最高处楚宁的方向嘶声大喊:

    “陛下,咱们的人来了!“

    楚宁正站在东门城楼最高处,长枪插在砖缝中,玄甲上的血层层叠叠结了厚厚一层暗痂。

    他听见马晁那声嘶吼从南面传过来,顺着风灌进耳朵里,像一瓢滚烫的水泼进冰凉的胸口。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城内的街道上、巷口里、城墙内侧的台阶上,那些苍白浮肿的面孔正一队队涌来,长枪如林,盾牌如壁,喊杀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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