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叛乱已经彻底结束,他要带兵班师回朝。
晋城城门在午后打开。
楚宁策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赵羽和楚秀宁,以及数万大军。
武曌已经接到消息,在城门口候着了。
楚秀宁远远看见她,不等马停稳就翻身跳下来,靴子落地时踩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武曌往前迎了两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没有松。
武曌打量了一下她,先看肩甲有没有凹陷,再看袖口的绳扣有没有换过新的:
“有没有逞强?有没有冲在最前面?战场上不是闹着玩的。”
她的声音不高,带一点说不上是责怪还是心疼的尾音,像是已经想好了要说的第一句话,就等着合适的时候放出来。
楚秀宁咧嘴笑了笑,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顺着她的话头接了半句:
“母后,我立了大功,父皇说回去要给我封地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还杀了一个叛军首领,燕镇北,赵师父在旁边看着的,我没吹牛。”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喘气,像是在把一段已经想好的话倒出来,生怕中途被人截住。
武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战场不是靠封地来衡量的。你是大楚的长公主,不必事事冲锋在前。”
她说话时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但依然不算严厉。
楚秀宁把嘴一撇,声音也跟着扬了一下:“母后,您以前当大周皇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您说女子也能掌权,也能上战场,怎么做了父皇的副后,就换了说辞了?”
她说到“副后”两个字时短促地顿了一下,像是故意把那个词压得重了一点,不让它被风带走。
楚宁下马走过来,站在母女中间,轻笑一声说:
“秀宁就不是做女红的性子,你让她学那些,她也坐不住,咱们不用为难她。”
楚秀宁顺势往前跳了一步,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动作像一只扑到半空的鸟,短促而准确。
“父皇说得对,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往府里跑,脚步比刚才还快了一截,很快就拐过影壁,消失在廊道尽头。
裙摆和甲片在她跑动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层刚卷起的烟尘,随风飘散,转眼便被院墙的阴影吞没。
武曌站在原地看着楚秀宁跑远,忍不住摇摇头。
她发现自己的女儿,性子越发像以前的自己了。
随后,她收回目光,转向楚宁。
“天下一统,陛下你辛苦了十年。”
她说:“明日启程回京,是该好好庆祝。”
楚宁说:“我已经让礼部尚书邓弘文准备加冕典礼,这一次不赶时间,把该做的都做齐了。”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所以,在灭了大唐之后,他就已经让邓弘文去准备加冕仪式。
武曌嘴角动了一下,感叹道:“十年,从赵国打到江淮,从江淮打到大唐,该歇一歇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院墙上方那一片晴空上,没有收回来。楚宁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
“歇是要歇的,但今晚先歇在你那儿。”
他说完上前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
武曌没有退,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变:“现在还是白天。”
楚宁说:“朕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他说话时没有笑,但语气带着一层暖意,像是这句话已经不准备再收回去。
武曌没有再回答,转身朝城内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侧过头说了一句:
“先回府再说。”她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
楚宁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跨过门槛,走进庭院。
两个时辰后。
床榻上,锦被半搭在楚宁腰间,武曌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指尖轻轻划着他肩胛骨的轮廓。
屋内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案角一盏油灯还亮着,光透过纱帐,在两人之间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楚宁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一整天的鞍马劳顿终于卸下来了。
武曌开口时声音很轻:“陛下明年有何计划?”
楚宁没有睁眼,但手指在她腰侧停了一下。
“蝎族和柔然,一直在边境跟我朝对峙,明年开春之后,朕亲自带兵,先把蝎族灭了。”
武曌的手指停住了,撑起半身看他,散落的发丝滑过锁骨:
“如今中原已定,应当先休养生息,养足国力再动兵。”
“不如派人出使漠北,先探探他们的态度。你刚一统天下,他们不敢再轻易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