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已经没有喊杀声，只剩偶尔从巷子里传来的人声。
那是楚军士兵在清理残局，把尸体从街道两侧拖走，堆到城外的空地，清出来的兵器被集中到一处。
楚宁在帅府后厅等着消息。
他坐在案后，案上的地图还没收，边缘被油灯烧了一个小角，他也不在意。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他侧过头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冯木兰推门进来，走在前面，赵羽和冉冥在她身后，最后进来的校尉把门带上了。
冯木兰走到案前，先停住，把沾了灰的手套摘下来，放在案边。
她沉声道：“陛下，此战全歼安城叛军。除了秦苏趁乱带走的那两千人逃出城外，其余全部被歼灭。”
“逃跑的那批人没有粮草，也没有建制，短时间内翻不起浪。”
楚宁问：“那两千人向哪个方向去了？”
冯木兰说：“北面，沿着官道走了一阵之后散了，没有集结的迹象，我已经派人继续搜查，能追回来多少算多少。”
楚宁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赵羽和冉冥。
赵羽比冯木兰慢了一步，他进来时肩上还挂着半截断掉的甲绳，他没有管它。
他站在侧边开口，语气平平的：“司马世已经死了，末将亲手斩杀的，他逃到城西一条巷子口的时候被截住，没撑过三回合。”
冉冥往前站了一步，像是要把一段他已经准备好了的话正式铺开来：
“陛下英明神武，神机妙算，俺按照您的吩咐去城北堵路，果然拦住了秦苏。”
“那厮还想带着人从侧翼突围，俺亲自迎上去，没让他跑掉。”
他说话时声音粗，像是那段话已经在喉咙里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开口处。
楚宁听完他们三个人的话，嘴角动了一下，他说：“这一仗打完了。”
“但拿下一座城不是结束。安城要稳下来，不能靠驻军一直压着，要把这座城里的人留住。”
“留不住人，守住了城也没有意义。”
他目光转向冯木兰：“司马世在城内抓了不少女人，送进军营。这件事已经在百姓里传开了，他们对楚军的看法不会好。”
“你明日把那些女人放回去，不要拖延。”
他又看向赵羽：“今日之内张贴皇榜，告诉城内百姓，明日下午，谁家的女人被抓了，让他们到城东菜市场来认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三个人今天先休息，明天随朕一起去。”
赵羽和冉冥抱拳说了一声“是”，转身退下。
冯木兰没有走，她站在案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陛下，安城百姓现在对我们还有戒心，皇榜贴出去之后，他们未必会相信。”
楚宁淡然道：“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我们做不做是我们的事。”
“把消息放出去，让他们知道楚军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和他们想的不一样。至于他们来不来，明天自然会知道。”
冯木兰没有再追问。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赵羽和冉冥也跟在她身后离开后厅，脚步声在廊道里响了一段，然后被远处的风声盖住。
午时刚过，皇榜贴到了东街和西坊的两处告示栏上。
黄纸，墨字，边缘压着浆糊，贴在东街告示栏的木板上。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青色短衫的文书，手里拿着一卷纸，像是等告示贴稳了之后再读一遍。
人慢慢聚过来。
先是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菜贩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再后来是两个结伴的年轻后生。
人越聚越多，把告示栏前面那段路堵了大半。
文书等了一会儿，见人差不多了，就清了清嗓子，把手里那卷纸展开，开始念：
“安城告示，奉楚国皇帝旨意，安城已定，叛军已平。
城中百姓被司马世擅夺之家眷，限明日午时前至东街菜市场认领。
凡有亲眷被押入军营者，持户籍或邻里联名证，亦可前往。
若有亲属已故，可到府衙报备，另行安置，城中居民各安其位，军士不得扰民。此告。”
他念完一遍，没有停顿，又从头念了一遍，像是怕有人没听清。
他念第一遍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小声跟着重复了几个字，念到“认领”的时候，那两个字在人群里传了一下，又被后面的议论声盖住。
文书念完之后把纸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没有走远，站在告示栏旁边等。
人群里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先开口了。
一个站在边缘的中年人，狠狠说道：“说是认领，但那些当兵的抓人的时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