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一队旗手,旗面在午后的光线下展开,他没有再往前靠,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城墙上那些守军身上。
司马世站在城楼正中的垛口后面,没有躲也没有退,就那么站着,手扶着墙砖,低头看着城下。
楚宁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晨风把他的话送到城墙上方:“司马世,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着晋天鸣和燕镇北一起反。”
“现在他们两个都死了,你还要把这座城也搭进去?”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核对过的事实,等着对方自己来填最后一个空。
司马世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接了话:“这天下本就有魏国的一份。是你先动的手。”
“你灭魏的时候,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现在你说我们反,那我们就反了。”
他的声音带着怒火,像是要将心中的火焰扑向楚宁。
“楚宁,别以为你现在统一了天下,你就能高高在上对我发号施令!”
“我生是魏国的人,死是魏国的鬼,反你,不过是为了复国而已!”
“对你而言,我是反叛,但对魏国而言,我是复辟!”
“你,休要大言不惭在此地训斥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司马世知道楚宁嘴里厉害,他不想和对方继续纠缠,将事情应到家国大事上。
他只用自己的特色身份,来为自己的反叛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也明白,楚宁想当着一众士兵的面,想要打击他的士气。
他不会上当!
楚宁没有接他的话,像是那几句话在那里已经被风吹散了。
“城里的士兵听着,”
他提高了声音:“你们是被裹挟的,不是自己想反,朕只追究首恶,你们放下兵器,朕可以既往不咎。”
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像是在等城墙上的消息自己落下来。
城墙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有几个人低着头,没有看两边,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像是刚碰到就被打断,又弹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那种沉默持续了四五息,像是有一道还没读完的句子,被临时搁在案上,等它自己翻页。
司马世在那段沉默里开口了,他抬手指了一下城下,语气很平,像是在翻一张已经翻过很多次的旧账:
“你刚才说的话,燕镇北和晋天鸣的部下也听到过,他们听信了你的话,放下兵器。”
“然后呢?他们全被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说话时没有看楚宁,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正在听的人,像是在给一张纸的正面和背面都翻过来让人看清楚。
“你告诉他们放下兵器就能活,但你的兵没有留活口,他们信你,然后死在你的营地里。”
秦苏站在司马世旁边没有动,但他点了一下头。
城墙上的士兵刚才还有几个抬头往城外看,现在又都低下头去了。
没有人再交换眼色,也没有人偷偷挪动位置。
那阵短暂的松动,像是被一层重新压紧的土覆盖住了,再也看不出它曾经松动过的痕迹。
司马世笑了笑,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来攻城。在城外喊话,没有用。”
他朝城下挥了一下手,城墙上的弓箭手松开了弦,箭矢落在楚宁马前几步处,插在土里,箭杆还晃了两下才停住。
赵羽策马上前,挡在楚宁前面,枪尖朝下压了一下,把那几支箭拨开。
随后他侧过头,没有回头:“陛下,先退。”
楚宁没有多停留,勒马转身朝阵后走去。
赵羽挡在他身后,跟着退回到阵中,没有再往城墙方向看一眼。
楚宁回到阵前时把缰绳换到左手,侧过头对赵羽说了一句:“下令安营,明日再攻城。”
声音不算大,但旁边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赵羽应了一声,朝身后的传令兵点了一下头。
命令传下去之后,楚军开始后退列阵,前排的盾牌手和弓手依次后撤,队列在晨光中保持着整齐的间距,像一道被拉开的水面,逐渐向后方延展开来。
赵羽走在最后,一直等盾牌手全部退到安全距离外,才调转马头跟上了后撤的队伍。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城墙上方,直到城墙的轮廓被晨雾吞没,他才完全转过身。
清晨的风从城墙方向吹过来,把他身后的灰尘扬起,又落回地面。
风继续吹向城外,卷过土路和田埂,一直延伸到楚军后营的边缘才慢慢减弱,像一道还没说完的句子,在最后一个字即将落定的时候停了下来,不再向前延伸。
城墙上,司马世依然站在那个位置,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