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行“晋天鸣战死,宁昌城破”看了很久,像是想让这句话在脑子里多转几圈,看它会不会自己变个说法。
“四万守军,加上燕镇北带出去的一万,五万人,没撑过三天。”
他心里盘算着这个数字,手还按在纸边上,指腹贴着纸面,像在量它的厚度。
五万人,不是五千,是五万。
燕镇北那五万早就没了,晋天鸣这四万也填进去了。
楚宁打宁昌用了多少人?
赵羽带了一路,楚宁带了一路,再加上楚秀宁那支骑兵,加起来不会超过八万。
八万打五万,三天破城。
这个速度不是打仗,是推墙。
墙倒了,墙后面的人就露出来了。
“下一个会是谁?”
他问自己这句话时,目光从纸面上移开,落在帐布上,像要穿过那层布看到更远的地方。
他心里很清楚——秦苏的驻地离宁昌最近。
晋天鸣的城在北面,燕镇北的城在东面,他的城在西南方向。
楚军拿下宁昌之后,继续北上的话会先撞上司马世,但楚宁不会先打司马世。
司马世的城靠后,打他要绕路,绕路要花时间,花时间就是给对手准备的机会。
楚宁不会给对手准备的机会。
他会先打最近的,也就是秦苏自己。
秦苏想到这里,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握了一下又松开。
“我现在的兵马有多少?”他问自己。
之前在平谷被赵羽吃掉了一部分,撤回来的残兵还在路上,算上守城的,能凑出来的不会超过三万。
三万对八万,守城的话能撑几天?
他脑子里算着时间——晋天鸣守了三天,燕镇北守了一天。
他手里的城比平谷结实一些,但也不会比宁昌更结实。
“最多五天。”
他得出这个数字,然后不再继续想了,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
五天之后,他要么弃城跑,要么死在这里。
跑的话能跑到哪里去?司马世那边,但司马世自己也在等消息,晋城的兵马还在外面,能不能撤回来还不一定。
秦苏站起身,没有走远,只是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泥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
他停住,转身对站在门口的校尉说了一句:“传令下去,收拢退回来的兵马,不要散在城外,往城内集中。”
“派人去安城,告诉司马世,晋天鸣已经没了。”
“让他把晋城那边的兵马撤回来,我们合兵一处,不然谁也守不住。”
他的语气没有加重,但也没有放轻,像是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先过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放出来。
校尉应声出去了。
秦苏站在原地,没有再坐回椅子里,像是在等那段话被送出去,像是那扇门合上之后,他才算真正完成了这道决定。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很不好,如果不想办法和司马世汇兵在一起,他的下场会和燕镇北,晋天鸣一样。
虽然他已经派出兵马去晋城,想要突袭那边的武曌,拿下楚军的粮仓。
可那边消息传回来,那边有一万楚军镇守,他和司马世的两万兵马猛攻了两天,依旧无法攻入城中。
甚至他们用上了地道,想要从内部突破,可一进入城内,他们就被发现,最终被打退。
现在那两万人在晋城,已经彻底没办法入城,只能在城外对峙。
既然那两万人留在那边没有作用,不如调回来,一起守城。
同一日,安城。
司马世看完信之后没有立刻放下,他把信纸搁在案角,拿起来又放回去一次,像在确认纸张的厚度有没有变化。
他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树枝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一个即将到来的拍打。
然后他低头看着信纸上那行“晋天鸣战死,宁昌城破”,像是在等这句话自己再动一下,但纸面上的字没有动。
他知道秦苏会派人来找他,秦苏也知道他会派人去找秦苏。
“晋天鸣没了,燕镇北早就没了,四座城已经丢了两个。秦苏的位置比我靠前,楚宁会先打他。”
“秦苏如果也丢了,我守不住安城。”
他心里算着距离和兵力,把数字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秦苏手里最多三万,他手里加上从晋城撤回的兵马,约两万五,合在一起不到六万。
楚宁那边能调动的兵力,至少在七万以上。
但守城和野战不一样,合兵一处守城,楚军要打下来要付出代价。
他赌的就是这个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