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没有等号令,他勒马在队列前方,看了一眼前方那片还没亮起火把的营地,然后把手里的长枪往前指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喊话,他策马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列阵的步兵跟着他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队列开始加速,地面上的冻土在脚步下发出连续的低响。
营门口的哨兵是第一批被发现的。
他们靠在木栅栏两侧的阴影里,还没看清从晨雾中冲出来的队列,箭矢已经到了。
第一轮箭矢准确落在哨兵站立的区域。
三个人同时倒下,两个没有出声,有一个在倒地的瞬间发出短促的声响,但很快就被脚步声盖过了。
另一名哨兵在箭矢落地的同一瞬转身朝营内跑了一步。
刚喊出“敌——”那个字,第二支箭从他肩胛与颈甲之间穿过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号角声在哨兵倒下之后大约四息才响起,短促、尖锐,像是被人捏着一侧吹响的。
音色带着沙哑,在晨风中传不远,但足够叫醒营内的人。
营帐里陆续钻出人头,铁甲碰撞声像一串被扔进铁桶的铜钱。
有人跑出来时还在系盔带,有人光着脚踩在冻土上,有人抓着兵器往营门口方向跑,也有人留在原地短暂愣神。
火把还没有完全续上,光线不足,他们需要时间判断方向。
号角声持续不断地从营区中央传出,夹杂着军官的喊叫声和士兵们的脚步声,甲片摩擦和兵器碰撞混成一片。
赵羽的队列没有减速。
前排已经撞上营门正面的木栅栏,铁靴踢在木料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赵羽勒马在营门外侧两丈处,视野越过栅栏顶端,他看见了营内正在集结的轮廓,那些人影在火光里移动,像一锅被搅动的沸水。
他没有等。
他从马背侧面摘下长枪,策马朝营门方向压了一步,手中长枪横向扫出。
枪杆撞在三名正在试图合拢盾牌的叛军士兵身上,巨大的力道将他们同时撞飞出去。
其中一人撞在身后木栅栏上,发出短促的闷响,然后滑落。
赵羽没有停,他接着加速,枪尖朝下,猛地朝营门正面的木栅栏砸去。
枪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砸在木料交接处,木屑四溅,栅栏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随即整段向两侧崩开。
他策马从这个缺口冲进去,战马的前蹄越过碎木断桩落在营区内侧的硬土上。
赵羽没有减速,枪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借力挑起。
自下而上刺穿一名迎上来的叛军校尉的肩甲与颈甲之间的缝隙,枪尖拔出时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线,那人朝后仰倒,砸在身后的草料堆上。
他手腕一转,枪身横摆,将左侧冲上来的两名叛军士兵扫倒在地。
枪杆撞在铁甲上发出短促的金属声,其中一人被枪杆边缘扫中头侧,倒地后没有再动。
另一人挣扎着试图站起来,被后面冲上来的楚军士兵踏过,脚步声淹没了他最后的动作。
他眼神冷厉,接连刺出、收回、再刺出,每一枪都精准地落在叛军阵型的缝隙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缺口处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楚军的盾牌手开始在缺口两侧展开,长枪手从盾牌间隙中刺出,把试图封堵缺口的叛军士兵逐一逼退。
赵羽没有再往前走,他勒住马,站在缺口内侧,枪尖朝下,像一道被楔入木头的铁片,撑住两侧的压力,不让缝隙合拢。
营区中央,叛军校尉已经集结了一队士兵,正朝营门方向赶。
他站在一个翻倒的灶台旁边,用手里的刀指了一下缺口方向,朝身边的人喊道:
“堵住那里!别让他们进来!”
他的声音在风声和脚步声中被扯散,但依然能传到前排士兵的耳中。
那队士兵调整方向,朝赵羽所在的位置冲过去,铁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侧门方向,楚秀宁在那时策马冲了进去,。
她没有给守门士兵反应的时间,三名守兵被她手中长枪的冲击力撞飞了出去。
不等后面的人填补,她的骑兵队已经鱼贯而入,像一道从侧方切入的急流,把叛军正在向营门集结的队列从中间截断。
有人从侧门方向跑过来,声音变了调:“侧门失守了!骑兵冲进来了!”
校尉没有回头,他把刀换到左手,看着营门方向那道正在扩大的裂口,像在看一道正在合拢的裂缝。
营区的火光开始变得不均匀,风从缺口处灌进来,把火把吹得倾斜,光影在帐篷和尸体之间跳跃。
楚军的两路已经各自楔入,像两根钉子钉入同一块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