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盔夹在腋下,大步走到案前,躬身施礼:
“陛下,四万叛军在我们身后扎营了,位置卡在官道拐弯处,我们要是往南撤,必须经过他们营门口。”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说完就停住了,像在等一个回应。
楚宁的手按在地图边缘,没有说话。
赵羽等了几息,又问了一句:“退路被堵了,城里的晋天鸣要是趁我们转身的时候开门杀出来,两面夹击,我们的阵脚会乱。”
楚宁把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赵羽脸上:“那就先打后面的。”
赵羽的眉毛动了一下:“打后面,城里的晋天鸣会不会出城支援?”
“他要是开门杀出来,我们夹在中间,反而被动。”
这是赵羽目前最担心的,虽然他们的兵马数量差别不多,但毕竟他们被包夹在中间。
若是不想办法应对,后续将会十分麻烦。
“朕就是要他出来。”
楚宁说着,往椅背上一靠,像在给一段已经想好的话收尾。
“他缩在城里,我们打多久都拿不下这座城。他要是敢开门出来,在野外撞上我们,他就没有城墙可以靠了。”
他顿了一下:“你明早卯时一刻,带人压到后方营地外围,先打一轮。”
“朕这边会盯着城门,他只要敢开,自然会有人接住他。”
赵羽没有多问。
“末将明白了。”
他转身朝帐外走去,靴子踩在土面上走了几步,帐布落回原位。
这是楚宁早就想要的对策,明日不管是后面的叛军,还是城内的叛军,他都要拿下其中一支。
这一战,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先不说他麾下兵马连续作战,连续赶路,疲惫不堪。
光是粮草,目前都有些青黄不接了。
没办法,楚国现在太大,需要用到的粮食太多。
加上还有柔然和蝎族在边境和他们对抗,需要的粮食更是庞大。
只有彻底解决国内的叛乱,才能腾出粮食和兵马去解决外族。
加上晋城那边武曌也传来消息,秦苏和司马世各自派出一万人,正在赶往晋城。
哪怕他在晋城留下了一万兵马,他也同样不敢掉以轻心。
任何事,他都想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被动的迎战。
所以,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创造战机!
沉思间,帐帘在赵羽出去之后又被掀开了。
楚秀宁没有在门口站,直接走了进来,她也没往旁边站,就走到案前。
双手按在案沿上,身子微微前倾,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还没有完全冷却的兴奋,像刚从铁砧上取下来的锻件,边缘还烫手:
“父皇,我想趁今夜去夜袭他们,他们刚到,营还没扎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叛军连续赶路来此,必定身心疲惫,人困马乏,我军突袭,定能取胜。”
楚秀宁越说越兴奋,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楚宁没接她的话。
他看了她一眼,说了另一句:“他们刚到,但不代表他们不会防备。”
“你现在去,撞上的很可能不是措手不及的敌人,是已经架好的弓弩。”
“叛军能发展到这个程度,说明他们不是傻子,最简单的困守营地,他们还是会的。”
对于自己的敌人,楚宁向来不敢大意。
哪怕对方只是叛军,他也没有轻视之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楚秀宁的嘴抿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站了一会儿,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又停住了:
“那我做什么?四万人在后面扎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切断我们的后路吧。”
“若是不解决掉这股敌人,咱们就没办法全力攻城,这才会影响我军进程。”
楚宁看了她片刻,像在掂量她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急有多少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但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若是他拒绝,对方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明早卯时,你跟赵羽一起去。”
“他压正面,你带骑兵从侧翼绕过去,等正面打起来之后,你再从缺口插进去。”
楚秀宁的脸色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明显亮了一截,声音也往上扬了几分:
“好,那我先回去把马喂了。”
她说完往外走了两步,走到帐帘旁边,又停了一下,。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嘴角带着一点按不住的笑意,语调也轻快了几分,像偷到一块还没凉透的甜点,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