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侧的枯草被马蹄踩倒,露出底下的冻土,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
赵羽的旗帜从后方靠过来时,楚宁勒住马,等了几息,看见楚秀宁从赵羽的队伍里策马而出,短氅下摆沾着尘土,枪尖朝下,没有挂旗。
她策马到楚宁面前停下,没有下马,只把枪横在鞍前,声音带着一股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松散:
“父皇,这次我也要攻城。”
楚宁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肩甲上那道还没补好的划痕移到她脸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身后的旗手把旗杆往土里顿了一下,旗面在风里展开,边角拍在旗杆上发出短促的啪嗒声。
“你在平谷打得不错。”
他淡然道:“但攻城不是你的事。”
楚秀宁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被风迎面刮了一下,在眉骨上方形成一道极浅的沟壑,很快又恢复平整:
“那我的事是什么?我已经打了很多仗了,不是新兵。”
她没有把枪放下来,但她也没有往前再走一步。
风从侧面灌过来,把她披风的边角吹得翻卷了一下,又落回去。
楚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宁昌城墙的轮廓上。
“锦衣卫得到消息,秦苏和司马世派了人过来,等他们的援军到了,你带人去挡住他们,不要让那两路人靠拢城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的重量彻底沉进她耳朵里,然后才继续:
“赵羽负责攻城,投石机为主,步兵跟进,城墙上的事由他安排,你不需要碰城墙。”
楚秀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宁昌城墙和赵羽之间来回了一下,像在比对两条路线哪一条更直:
“我去了平谷,打了一仗,也赢了,为什么到了宁昌,反而只能做侧翼?”
她的声音尾音没有上扬,但也没有完全压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因为你做侧翼比硬攻城墙更合适。”
楚宁说完,把缰绳换到左手:“等你到了侧翼,对方不会把你当成侧翼。
他们会觉得那也是一路主攻。只要他们这么想,他们就会分兵。
分兵之后,赵羽那边的压力就会小一些,这就是你的事。”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话,拨转马头朝营地方向走去。
楚秀宁勒着马在原地站了几息,像在等那句话的余音彻底被风卷走。
当晚营地扎得很规矩,帐篷间距匀整,粮车和兵器分开存放,没有多余的火光。
赵羽在东侧扎营,楚宁在西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楚秀宁的骑兵扎在西北角,隔着一条浅沟与主阵保持距离。
城墙上,晋天鸣已经站了有一阵了。
他望着城下那片正在合拢的营火,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断续的火线,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着灯笼,依次燃起,逐渐连成一片。
“他没有分兵!”
晋天鸣说:“他把赵羽的人全都带来了。”
燕镇北站在他侧后方,没有开口。
过了几息,他才说了一句:“你的援军来了没有?”
“他们会来的。”晋天鸣的声音不高:“他们答应了。”
燕镇北的目光没有转向他:“当初你们三个也是这样答应我的。”
他说得不重,像翻过一页已经读了太多次的旧账,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层积压在内心的不满。
晋天鸣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正要往城下走,远处忽然响起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他停住脚步,重新转身望向城外,尘土在地平线上翻滚升起,像两道被风扯歪的墨线,在纸面上留下迟迟不肯干透的痕迹。
一队人马从西北方向斜切过来,另一队从东南方向压近。
两支兵马都没有靠拢城墙,而是在楚军营地外围停下,旗帜竖起,队列散开,营火随之点燃。
秦苏和司马世的旗号在暮色中一左一右,立在两处高地边缘,把楚军的后路和侧翼同时堵住。
风把火把的烟吹向半空,像有人弯腰吹了一口已经快要熄灭的灰烬,让它重新亮起。
晋天鸣望着那两个方向,说了一句:
“你看,他们来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溅起的尘土正在慢慢沉降。
“只要他们在楚军的后背,楚军就不敢轻易攻城。”
燕镇北也望着城外,但他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那两道火线之间来回了一下,像在量它们之间的距离,又像只是确认它们确实已经亮了。
两支援军靠近宁昌城外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西北方向那队人马先到,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