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0章 他们是真怕了
    贾羽回到皇宫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太极殿前的台阶上。

    他穿过宫门,靴子踏在青石板上,步伐比出宫时轻了几分,但依旧不急不慢。

    走到殿前,他停下,整了整袍角,然后迈进殿门。

    殿内的光线被雕花窗格切碎,投在砖面上,像一幅被撕开又拼好的地图。

    楚宁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什么看着,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直到贾羽走到案前三步处停下,他才把东西放下,靠进椅背里。

    “办完了?”

    他的声音从案后传来,像一块石头落在厚实的木板上,平稳,简短,没有什么额外的重量。

    “办完了。”

    贾羽垂手站着:“三千二百一十七人,全部处置。”

    “李唐直系、旁支、外戚、宫人,按族谱逐一核对,无一遗漏,尸体已经收敛,名册已经注销。”

    他停了一下:“七大世家的家主,都亲眼看了全程,看完了才走的。”

    楚宁没有问他们看了之后是什么表情,也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话。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殿门口,站在那里望着远处宫墙上方露出的那一片灰蓝色的天空,像在看什么。

    “走,跟朕去看看分田的情况,那七家,未必个个都心甘情愿。亲眼看看,比听他们说什么管用。”

    他走下台阶,马已经备好了,一匹深灰色的骟马,鞍具普通,不是他平时骑的那匹乌云踏雪。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贾羽也跟着上了自己的马。

    一队骑兵从侧门出来,他们队列整齐,甲胄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他们穿过城门,沿着官道向东,走了约半个时辰,地势逐渐开阔,田埂和沟渠的轮廓在视野中铺展开来。

    远处,一片刚翻过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暗色,像尚未干透的墨迹。

    田间地头,人头攒动,蚂蚁一般密集而有秩序,沿着田埂排成弯弯曲曲的线。

    楚宁勒住马,停在路边一棵槐树旁边,没有靠太近。

    他坐在马上,望着那片正在分田的场景——百姓们排着队,手里攥着写着名字和亩数的木牌,依次走到田边,由县衙的文书指认地块,然后在纸上按手印。

    有人拿到田契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低头看那张纸,抬头看那块地,又低头看纸,像在确认什么。

    有人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在手里搓了搓,又放回地上。

    有人走开两步又折回来,把地界上的木桩又踩实了一遍。

    没有喧哗,没有争抢,只有此起彼伏的报名字声和文书偶尔抬头的确认声,像一场安静而持续的潮水,漫过田垄,把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

    楚宁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但也不是冷意。

    “七家都按数交了?”

    贾羽策马靠近半步,目光也落在那片田地上:“都交了。”

    “裴家交得最快,当天夜里就把田册送到了府衙,杨家和韦家拖了两个时辰,但最后还是交了,没有少报。”

    楚宁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土地:“他们要是敢少报,朕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加倍吐出来。”

    他停了一瞬:“不过现在看来,他们是真怕了。”

    贾羽微微侧过头,顺着楚宁的目光望向那片田地和那些百姓:

    “他们的府丁,打仗时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被打散了。”

    “如今他们手里没人可用,几个家主连自己府邸的大门都关不严。”

    “就算心里不服,也没有那个胆量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说得很实在,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楚宁没有接话,目光依然落在田间。

    这时,一个蹲在田埂上的老者抬起头,眯着眼往路边看了看。

    他先看见了那排骑兵的马腿,然后看见了马上的骑手,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楚宁身上。

    他认出了那身常服上的纹样,也认出了贾羽官袍的颜色。

    他放下手里的木牌,膝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先是单膝着地,然后缓缓地、慢慢地跪了下去,像在确认自己的动作不会出错,才把另一条腿也弯下去。

    他旁边的人跟着转头,接着是下一个,再下一个,像风掠过麦田,一浪接一浪地倒伏下去。

    有人还攥着刚拿到手的田契,有人手里还握着捏成团的泥土,有人拄着锄头,有人抱着孩子。

    他们都跪了下来,膝盖落在新翻的泥土上,落在干结的土块和尚未干透的草根上,落在水渍和枯叶之间。

    “陛下万岁!”

    有人先喊了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像石头落入水面后扩散开去的波纹,覆盖了整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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