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走。”
他沿着城墙内侧往南城楼的方向走,步伐比刚才大了些,靴底踏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面的人跟上来,队列拉成一条线,贴着城墙垛口的内侧移动。走到南城楼遗址下方时,他停下来。
头顶上方的城楼已经塌了半边,碎裂的梁柱悬在半空,倾斜着,风一吹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刮擦声。
断墙后面有声音,不止一个人,是说话声和脚步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轻响。
冉冥没有等,他抓住一根斜伸出来的断梁,脚蹬着墙面,翻上了城楼的残基。
他翻上去的时候长矛还握在手里,落地时没有停顿,顺手就往前递了一下。
矛尖穿过一根横在地上的木梁和一面断墙之间的缝隙,刺在墙后那个人的肋侧。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不是喊叫,更像一口气被堵住了。
冉冥拔出矛尖,侧身绕过断墙,进入城楼残基的内部空间。
里面挤着十几个人,有唐军的弓弩手,也有几个扛着滚木的壮丁,没有列阵,没有盾牌,挤在城墙和塌下来的楼板之间的空隙里。
他们看见冉冥从断墙后面转出来,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冉冥的长矛已经动了,从左往右横着扫了一下,扫倒了最近的两个。
矛尖拔出来,再往前一送,送进第三个人的胸口,那人往后倒,压倒了身后的人,堆在一起。
剩下的人开始后退,但后面就是城墙边缘,没有退路。
有人翻过城墙往下跳,摔在城墙内侧的街道上,骨头断的声音隔着城墙都能隐约听到。
有人扔掉兵器,靠着墙根蹲下去,双手抱头。
冉冥没有杀他们,他绕过他们,走到城楼残基前方,那里有一段城墙还没有塌,垛口完好,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城门方向。
他站在那里,长矛拄地,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十几个人上了城楼残基,沿着断墙和碎砖散开,占据了那段城墙。
没有旗帜,也没有号角,只有脚步声和铁甲刮擦的声音。
但站在城墙上,从城门口的位置望过来,能看到这些人的轮廓被日光勾勒得分明。
城门口,正在与陌刀队对垒的唐军后方,有人回头看到了城墙中段的人影。
先是几个人,然后几十个人,再然后整支队伍都在转头。
冉冥没有喊话,没有挥矛,他只是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就是旗帜,出现在城墙上方,像是钉在那里的一根铁钉。
消息传得比斥候跑得还快,沿着城墙内侧的马道口一路传到李世明所在的位置。
李世明策马立在龙纛下,他看见城门内侧的阵型在松动,不是被前压的陌刀队推的,是从后方开始散的。
他勒住战马,马头微微昂了一下,然后他勒紧缰绳,让马收住了步子。
一名骑兵从马道口方向冲过来,浑身是汗,没有下马,只在马上抱拳,声音又急又短:
“陛下,冉冥带人翻上南城楼,城墙中段失守,弟兄们退下来了。”
李世明目光没有看向城墙,他还在看着前方关云陌刀队的方向,看着那些盾牌和陌刀反射在城墙上的光斑。
他停了两息,把目光收回来,侧过头,朝段玄所在的位置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段玄能听到:“你去,带够人,抢回来。”
段玄从他旁边经过了,没有骑马的脚步声,只有甲片和铁靴踏在地面上的一阵乱响。
段玄没有回头,没有应声,也不需要这些礼仪,。
他只是走得更快了,身后跟上了不少人,从巷口冒出来,又沿着城墙内侧马道口挤进去。
冉冥站在南城楼残基上看见了段玄。
段玄穿着深色官袍,袍角被风吹起来,他身后跟着的黑压压的人群沿着马道口往上挤,队列在狭窄的入口处被压缩成一条长线。
冉冥没有等,他走下城楼残基,踩着一根斜放的断梁下到城墙内侧,退回刚才蹲过的那段城墙,在那里列阵。
他身后的人跟着他,散开,靠墙,矛尖朝外。
段玄的人出现在马道口时,冉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两支队伍在城墙中段撞在一起,没有阵型变换,没有迂回,只有正面冲撞。
段玄的人从马道口涌出来,挤在城墙内侧的甬道上,想用人数优势把冉冥的人推下去。
冉冥不退。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长矛横握在腰间,矛尖朝前,矛尾抵着身后的砖墙。
他一步不动,长矛每刺一次,对面就倒下一人,后面的人挤上来,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