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柔,带着三分缠绵的错觉。
她眼底温柔的光终于熄灭,只剩一片微凉的坚定,坚定得冷漠。她抚上他的脸,冰凉的指尖一片冷湿。
她轻轻开口——
“是。”
利箭入冰,寒冰破裂,行简猛地退后一步,他所有的冷静突然崩塌。
明玉紧握住想要去扶他的手,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良久,他突然笑了一声,“所以,韩俊臣是你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住的人,我却是随时都可以丢弃的对象。”
他抬起眼来,“对吗?”
明玉没有回答。
行简笑了一声,带着三分自嘲和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他转过身,船艄在阶下浮动,他没有再回头。
“我知道了。”
***
弦月凄清,浮云飘碎。
荷风四面亭里只剩下明玉一人。
她靠在柱子上,明明是温暖的夏夜,却只觉得身上真真发冷。
四年以后……
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呢……
她无法控制不停颤抖的手,但还能控制自己什么都不做。
他是这样骄傲的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真的结束了吧……
明明是她自己选的路,明明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这时候倒又自怨自艾起来了……
萧明玉,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泪水啪地跌在地上,明玉笑得不可自抑。
身后忽然传来船板撞击石阶的声音。
明玉知道,是寒碧来了。
她抬起头,直接绕过欲言又止的寒碧,踏上船板。
寒碧低了头,撑起船篙。
怀里是他留下的外衣,明玉抱膝坐在船尾。
衣服上是他惯有的清冽气息,即便在他走后,依旧不曾散去。
泪水滑进衣袂,明玉闭上眼睛,一点声息都没有。
对面的寒碧猛地别过头,吸了吸鼻子。
薛行简是一个人回到岸上的。
他的脸上几乎一丝血色也无,惨白的月光下竟有几分怖人。
赶到嘴边的质问忽然就没了声音。
他什么也没有说,左脚的鞋子掉了,也毫无所觉。
“她还在湖心。”
只留下这一句,薛行简挥开想要来扶他的赵四的手,离开了。
夜里的风也静悄悄的,寒碧又胡乱抹了两把眼睛,十年了……从先帝驾崩,殿下再未在人前流过一滴泪……
留湘姑娘过世时,她一个人在祠堂坐了一宿,第二天依旧照常上朝。
寒碧拍拍脸,努力做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她心里不由埋怨薛行简,埋怨到后面,又开始埋怨自己,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撺掇明玉……
船很快近岸,寒碧连忙扔了船篙,明玉却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她面上已经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声音却格外低沉:“告诉翠微,让她注意保护莬茵的安全。”
寒碧连忙低头,“是!”
***
很快,韩俊臣下狱的消息便如长了腿的风一样,不出一日,京城上下,便连三岁的稚童都要在墙上画个“韩”字,再吐口吐沫了。
每一双盯在他身上的眼睛,嘲讽、怜悯、叹惋,还有得意、观望,和跃跃欲试。几乎每个人都恨不得再多长一张嘴,好从他身上多咬下一块肉来。
然而不幸赶上休沐,所有的腥风血雨便都被短暂地压在了京城各大世家的深宅旧院。
明玉一如既往的临帖,作画,煎茶。
寒碧心底的担忧却越来越重,这已经是她今天补的第五盘枣花酥了。
她昨夜陪殿下回屋后,一直守到下半夜才敢回去。
然而早晨起来却不见了明玉。
她连水盆都忘记放下,直接端着一盆热水就奔到了祠堂。她深吸了口气,将水盆放到一边,蹑手蹑脚的推开门。
一瞄到屋里熟悉的人影,她的心先落了大半。
明玉靠在香案前,火焰在她面前不停跳动,火舌卷起的黑灰不断飘落。
她将一封封没有收信人的信封丢进火盆里,缭绕的烟雾中是瞬间化为灰烬的信纸。
寒碧死死捂住嘴,蹑手蹑脚的退后,缓缓请屋门重新掩好。
眼圈阵阵发红,她低着头端着水盆往回走,怎么会突然这样了呢……明明七夕的时候还好好的……她扁了扁嘴,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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