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乌云密布,几乎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道路上的人无不是行色匆匆,就怕这雨猝然打人个措手不及。
忽然,一道惊雷炸开。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很快,繁华的街巷便空无一人。
城南的门口,正有一老一少,一前一后,抬着一具棺材走进了四九城。
数十里外的公主府内,温暖明亮,明玉抬手将两本奏折扔进火盆。
火苗一跃而起,迅速吞噬掉白纸黑字的血泪。
明玉回头看窗外,整个天空都阴怖得可怕。
而此时此刻,几条街的城隍庙外,正有一老一少缩在檐下。
檐外暴雨如瀑,秦文生望了望天,从怀中掏出半块饼子,“爹。”
亲老爹一言不发地盯着雨中的街道。手指无意识的放在嘴边,仿佛擎着一个烟斗。
秦文生叹了一声,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是说圣上一定会为他们做主,还是京城的官一样两张口,上下通吃,连成一气,他们所有奔波的努力,不过是让吃掉他们的人更多而已……
***
暴雨越下越大,就在他们两条街外的宅邸里,薛行简翻开左补阙一早塞给他的折本。
——对方的意思很明确,是要他领衔上奏,以达天听。
他心里一清二楚,这是是想拿他做筏子——
如果他真的打算做个遗世独立的言官,他自有千百种借口推辞。
只可惜,他已经选了另一条路……
薛行简将文书放到一边,事情很简单,是弹劾吏部文书吴忠信收拾贿赂,泄露吏部考核信息。
真的那么简单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吴忠信是韩俊臣的手下……
而韩俊臣……
行简垂下眼,这么快就要逼他站队了吗……
他起身走到窗边,拂手推开窗,风雨呼地冲进来。
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他却觉得顿时清爽了许多。
这份折子绝不只他一个人看过……
他将窗子阖上,将被风雨打湿的袍子脱下,重新回到桌前,将折本又细细地看了一遍。
忽然,眼前骤然一亮,一道闪电劈过天际!
惊雷声紧随而来,“轰——”地一声,惊得秦文生一跳。
“啪嗒——”半块饼子跌在水里!
他连忙扑到地上捡起来,身后的大门突然应声而开。
秦文生茫然无措地回过头,从门里走出一位道士模样的青年。
秦老爹连忙站起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秦文生连忙从地上爬起,在大雨中不停弯腰,“对不起对不起,这雨太大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便要拉着老爹抬着棺材离开,那道士却摇了摇头。
他向后退了一步,将另一边门也打开,“鄙地简陋,若是不弃,便请进来避雨吧,外边风大。”
秦文生一愣,视线忽然模糊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谢、谢谢您……”
他把饼子掖进袖里,低着头去扶秦老爹。
“方丈,你是好人——”秦老爹颤声道。
当夜,城隍庙大火,死伤未知。
***
雨后的天空总是空前的澄澈洁净。
空气里浮动着温润的气息,皇城门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户部侍郎跟刑部侍郎抱怨:“幸亏雨到夜里就停了,否则得消停一晚上。”
不等刑部侍郎开口,一旁又凑上来一个人,“听说后半夜城隍庙走水了。”
此言一出,大家顿时纷纷摇头。
“我上个月还刚捐了香火钱。”
“我也是!”
“宣群臣进殿——”
內侍尖细的声音刺破长空,众人连忙闭口,纷纷端着各自的玉笏上殿。
明玉高坐在明堂之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明玉掀了下眼皮,是工部侍郎,米耀平。
米耀平厉声道:“臣参吏部吴忠信泄露吏部考核信息,出卖国家利器以谋私利;搅乱官员迁转秩序,令朝廷失信于民……”
议论声顿时掀翻了朝堂。
米耀平的眼神几乎要将韩俊臣盯穿。
明玉捏着奏折垂眸未语。
萧启道:“韩大人怎么说?”
韩俊臣答得不紧不慢,“米侍郎参的又不是臣——臣无话可说,一切按大理寺章程来便是了。”
米耀平冷嗤一声,“韩大人这么急着辩白自己,莫不是心虚吧!是不是也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