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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学回来,在宫中偶然听到有宫娥议论,说陛下原本拟定要给臣五品的职位,被殿下改成了八品。”
他目光坦然,没有丝毫责备质疑。
明玉心底却骤然掀起波澜,她目光一利,看向他的目光立刻带了审视。
而他始终坦然,甚至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身后寒碧手中的缰绳,仿佛刚才不过是他的无心之语。
心里闪过无数对他动机的猜想和推断,她以为这是个开始,对方却好像已经准备收工。
他牵着马,请她先行。
明玉深深看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仿佛她思考的时间越长,他便越开心一般。
“先生有心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夫人一向有心。”他不轻不重道。
明玉刚迈出的脚猛地顿住,月影落在他的侧脸,一时间,她忽然又捏不准他的态度了。
而他似毫无所觉般,任她审视。
二人一时都无话,只默默牵马前行。
马蹄声一哒一哒的响在身侧,地上二人一马的影子,反复纠缠,分开。
蓦地,不知哪里落下的石子突然惊起了潜在林里的乌鸦——
明玉一惊,才发现竟然已走出那么远。
“今夜的事多谢先生,下个巷口便是——”
薛行简打断她,仿佛终于认输般,“夫人对臣说的,所谓‘前程似锦,不敢高攀’,是因为夫人在皇陵发下的誓吗?”
明玉错愕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瞥了一路想逼她主动承认的,竟然是这一句……
“你……”明玉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我,不是…都过去了吗……”
月色照得他面孔发白,行简冷笑一声,“夫人下一句是不是要说,人都是往前看的?”
明玉被他噎得一窒,心里也陡然生了怒火。
她刚要扭头怒斥,却又突然没了声音。
那张清冷的脸上是一片寒凉的悲伤,即便在被她拒绝的那天也没有这样深刻的痛苦。
行简闭了下眼睛,转身将缰绳递给寒碧,“公主府就在前面了,殿下恕罪,臣告辞了。”
言罢,他转身就走,走得毫不留恋。
明玉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而那背影转瞬,便消失在巷口。
寒碧不由觑了眼她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让人跟着薛行简……
她还在纠结,明玉忽然开口:“翠微,确保他安全回府。”
黑暗中立刻掠起一道影子。
寒碧顿时如释重负,下一秒,明玉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寒碧张了张嘴,最终只得叹了口气。
***
夜枭在身后惊起,不远处传来野猫撕心裂肺的叫声。
行简一路疾行,拐过巷口,冲进自己的大门,关门上栓,一气呵成。
落下门栓的那一刻,他才长出一口气……
薛行简苦笑一声,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宫墙下听到那两个宫娥的议论时是如何的欣喜欲狂……
只一瞬间,他便确定她对他也并非泛泛……
他甚至有些感谢那个安排这一场戏给他的人,那些曾经在一个个辗转反侧的夜晚被反复唤醒又压下的欲望,顷刻间破土而出,淹没了他的理智……
过去?不是没想过过去……
在他定期为皇帝讲学的日子,他也曾或远或近的遇见她,而一次次的遇见都在告诉他,这一切好像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他倚门苦笑,如果那么想过去,为什么要激陈碌来教他骑马?为什么要怕他树大招风改授八品?他心里清楚,御赐的宫中行走虽是补偿,其实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可是,她今晚告诉他,这一切,都不过是她为大周的江山考虑……是为了皇帝考虑……
呵,他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头,去他/妈的,大周的京官都要能骑马才对得起社稷吗?
过去……他偏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