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他时,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不知道的是,一开始知道萧启请他一起前来时,她确实十分惊讶。
同时,又十分庆幸。
她没有看错人,更幸好没有做错选择。
萧启上前搀住她的胳膊,“姐,大晚上的,你慢点。”
明玉睨他一眼,却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
大门被推开,那关在院里的哭声,瞬间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老妪的哭声,呜咽之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在这阴森的夜晚如同没有尽头的绝望。
一时间,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觉地放轻。
隐隐有烛光从屋内透出,离得近了,便听见那哭声中夹杂着的老翁的叹气声,和水烟吧嗒的声音。
深夜忽然静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停在门边,却没有一个人再上前一步。
长夜终会过去,黎明终会再临,只有他们的儿子再也不会睁开眼——唤一声爹娘了。
行简叹了一声,他眼前似又浮现国子监里那被古树掩映的祠堂。
他站在那里时,细风吹过的回廊,连一丝回声也无。
明玉静静地望着窗棂,她记得这孩子有个嫁在青州的姐姐,因为怀有身孕,所以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噩耗。
而死去的那个孩子,南慕——也只比她的弟弟小一岁而已。
***
夜风阵阵,树影婆娑。
最终,他们改变了主意,没有前去打扰这对中年丧子的老人。
目之所及是层层掩映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行简跟在萧启身后,一向少年自负的皇帝,此时却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童——
“阿姐……”
明玉没有回头,树木庞大的暗影落在她身上,她的声音在这风中有几分遥远——
“这孩子死前,你曾经见过他,是不是?”
萧启别过头,“阿姐已经都知道了。”
明玉的声音微冷,“暗示他可以‘以死报国’的时候,你有想过他的父母家人吗?”她负手站在前面,仿佛是在与黑暗的虚空对话。
“我……”
明玉忽然停下,却没有回答,仿佛她正期待眼前的黑暗能给她一个回答。
“……阿姐,”萧启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世家经营百年,他们的根扎在京都的土地上,早已经和泥土一样腐烂了!除非狠药,根本无法撼动!”
他的连由白转红,“阿姐你努力了那么久,跟他们虚与委蛇,费尽心血培养寒门的学生,可结果呢?我们培养的人只能被他们排挤!推下去的政策也石沉大海……”
“所以呢?”
“阿姐……”
明玉猛地回过头,“萧启我问你,在你眼里,死去的那个孩子,他是你帝王掌权路上的一个棋子,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萧启瞪大了眼,“阿姐!”
“那回答我,你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我萧家江山,海晏河清!”
“海晏河清?那在你眼里,什么是海晏河清?”
“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你教我的,想让百姓过的好,这条路上总难免有牺牲……”
“牺牲?你今天可以牺牲一个无辜的孩子,毁掉一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明天呢?你说为了百姓,那躺在棺材里的那个孩子,他不是你的百姓吗?
“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节?刘邦可以在鸿门宴上不顾懦弱的嘲笑偷偷溜走,那损害的是他自己的名声,你呢?”
她向他走来,“启儿,你是皇帝,万民之主,天下人的生死都握在你手里。可如果他们的生死沦为你手中博弈的棋子,我们跟那些为博己利不择手段的贪官又有什么区别?”
萧启咬了咬牙,“……阿姐是想说我做错了吗?”
明玉在他面前站定,扶住他的肩膀。
“你心里清楚,这件事你走了捷径——捷径走多了是会上瘾的,终有一日,你会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毫无底线的牺牲少数人去获取多数人的利益……
“启儿,我最怕你沉溺在这样翻云覆雨的权术里,让为国为民都沦为自己私欲的借口!”
“我不会的!”
明玉笑了一下,“那我问你,如果有朝一日那个要躺在棺材里的人,是我呢?”
“阿姐!!”
她的眼睛彷如坠落的流行,明亮而炽烈。
薛行简心底一恸。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便露出坦然而坚定的笑容,“你记住,如果真有那天,我会甘愿引颈受戮!这是我十年前在皇陵前许下的诺言,今夜——”
她忽然越过萧启的肩膀看向他,目光坚毅,“薛大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