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碌连忙别过头,以掩饰想要狂笑的冲动。
陈郑两家一向不对付,郑冲骂他爹是化外北夷,他爹骂郑冲虚伪南蛮,郑冲嘲笑他爹头大无脑,他爹反击郑冲脸大心小。
今日难得能见郑冲吃瘪,回去告诉他爹,定然要把薛行简奉为知己。
武将之中,郑冲唯一看得上的就是儒将纪家,可惜他闺女晚生了十年,纪家的独苗纪廷和已经在边关吹了十三年的风。
十三年前,长公主下嫁他哥哥陈渭,纪廷和就此远走边疆了,十三年了,只回过一次京城。
恰在此时,太监的唱喏声忽然响起:
“皇上驾到——长公主到——”
众臣纷纷起身下拜,“臣等恭迎陛下圣安——长公主千岁——”
薛行简跪在最前面,听到脚步声从身后靠近,明黄的袍服和绛色的裙角依次从他眼前晃。
一个仍有几分稚气的少年声音从头顶响起:“众卿平身。”
众人依次起身落座。
行简安静垂首,他并不是很好奇皇帝的长相,更因为对面的郑冲,甚至于有些厌烦。
那仿佛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的目光,他并不陌生,也正因如此,更掀起了他心底的厌恶。
“太傅今儿看着倒是好精神。”
行简忽然一怔。
那是一道柔美而不失威严的声音。
却与记忆里的殊途同归。
一时间,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群臣的低语声,树梢鸟雀的啁啾声都不见了
万籁俱寂中,他好像听见她笑了一声。那笑里有几分道貌岸然的兴味,还有几分熟悉的戏谑……
那一瞬间,他竟然没敢抬头。
明玉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从他僵硬地抓着茶杯的手上滑过,心底却不可抑制地有些叹息。
一旁的萧启却从天没亮便兴致勃勃:“薛卿。”
薛行简僵硬的抬起头,皇帝年轻的脸庞正冲着他微笑。
“朕听说爱卿从江州来,江州物产丰饶,鱼米之乡,想来该有许多有趣的风土人情吧。”
薛行简抿唇颔首,“江南风物,确与京都多有不同,平民百姓多食米粉,陛下若有兴趣,臣改日可请陛下一试。
“薛卿会做米粉?”皇帝顿时眼睛一亮。
薛行简的表情微微放松下来,“臣幼时全靠祖母做米粉为生,后来祖母年迈,臣便替祖母操持过几年。”
皇帝脸上的兴味更深,郑冲脸上的热切却淡了几分,虽然他看起来倒确实没有妻室。
“薛卿如此能干,以后可要在宫中多加走动。”皇帝兴冲冲道。
他正要点头称是,却见萧启忽然又转了头道:“阿姐,你说是不是?”
到此时,明玉才真正看了他一眼——仿佛到此时才注意到他一般。
“薛大人文章练达,”她双眼含笑,一如那天祝他前程似锦时一般,“又与陛下年纪相近,多亲近些,也是好的。”
而后,她话锋一转,又对着郑冲道:“陛下年少,兼听则明,太傅跟老臣们也该多费费心呐。”
郑冲连忙称是。
薛行简终于放开了僵握着茶杯的手,他敛眉藏起所有的情绪,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岂是京城默默无闻的孀妇,正是因为人尽皆知,才会人皆不言……
夫人,陈夫人,竟然他身边友人的长嫂……
一瞬间,所有的不甘、怨怼、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自嘲,为什么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可能……
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根深种,还有所谓的前程似锦,所有的借口终于都有了理由。
那个在脑海中不停回响的声音终于安静了,桃花从树梢飘落,春风落在心底,所有的一切都明朗起来。
宴席很快结束,直到恭送皇帝与长公主离开,众臣才依次散去。
周易一马当先,絮絮叨叨跟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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